壹的声音有一哑，沙沙的：“已经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啦。”

孟星平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喊着壹哥壹哥，但又酷又冷的壹其实仍是个芝兰玉树的少年，而自己就算故作老成，拿腔拿调，也才是个教习总是轻蔑地骂“都没齐”的小鬼。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壹闭起睛轻声，“毕竟我也知你的名字了，礼尚往来，理所应当。”

影卫们大都不喜接，而孟星平是和人勾肩搭背无比熟练，堪称次影中的奇葩。

药准确无误地抛他怀里，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孟星平一开始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思，壹哥一直冷冷冰冰，又有神秘的气质，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不禁心生探究之意，再加上确实生了和壹哥结的意思，才挖空心思想诱哄他说一些真心话。然而他自己说着说着，尚且不知壹哥那铁石一般的外表是不是有所动，自己倒是在这幽幽烛光的夜中，先一步地心生慨起来。

冰霜裂开隙，偷可见星夜沉浮，波光粼粼。

“互通姓名就好像一个承诺，有了承诺，才会更有支撑去的勇气吧。”此时孟星平话语中常有的油腔调已经不见了，声音又沉又缓，淌在这宁静的居室中，和摇曳的烛影一起勾人心弦，“要是壹哥愿意告诉我，那就是我们之间一个小小的秘密啦，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为了走过一遭还能有人记住我们这些卑贱的次影的名字，有了秘密和承诺的人，一定会更努力地活着，活着记住对方独一无二的名字。”

他想了想，轻声问：“壹哥你现在还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你明明没有忘记以前的事，连以前学的剑招都记得，何必对一个名字遮遮掩掩呢？”

幽幽的烛光，壹趴在床上，背曲线起伏而畅，肌实光，泛着的光泽，其上伤痕错，有一别样的气概。他静静伏在那里，没有说话，如同一只蛰伏的兽，凶悍而冷酷。

孟星平却十分满足。这回丛林双人战，壹哥几乎是一个人打全场，边还要拎着个基本帮不上什么忙的孟星平，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惜不知，世上的少年们，是不是都像他们这样大。

这次对战后两人都疲力尽肌酸痛，大伤叠小伤，衣服上裹着尘土和烂泥，还扎着树林里许多无名植的小刺，看起来狼狈得，奈何用也是定额给的，这次二人的成绩算不上特别好，没上。

孟星平惊诧地朝他瞧去，见他嘴角不自禁地翘了起来，整个人真的就像雪峰化成的一般柔来，神间依稀还带着骄傲和怀念。

没想到，他一抬就撞上了壹哥乌沉沉的眸。

壹霍然抬眸掠了他一，这一如利剑斩破天光，森然至极，令孟星平几乎骇了一，心底霎时一片冰凉。

他垂睑，轻声，“何况，壹哥，我们本来也已经没有啥亲朋好友了，哪一天死了，都没人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多难过啊。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些数字一届一届，轻轻松松就能被他人取而代之，诚然，我们本来就微不足，能够轻轻松松地被人替代。——但你就不希望留个念想吗，在这世上能有别人记得你独一无二的姓名。”

壹半阖着眸，像一匹在休息的懒洋洋的狼：“嗯。”

可能因为累了，加上夜里又很宁静，一贯冷酷警觉的壹哥在孟星平轻柔的上药中，染上了慵懒，偶尔也搭一他的话，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孤零零演独角戏。

他咬咬牙，着壹哥的大威慑力，还是不死心地又说：“虽然影谷的规则不许，可是我也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倘若犯事的话咱俩都一起呀。”

孟星平：“”嗯是什么意思？你这声“嗯”回答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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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鼓作气说了这么多，说得自己双目微红，心起波澜，不禁抬起眸试图去窥探壹哥的反应。

月西沉，晚风半开的窗，卷起了摇曳的烛光。

孟星平尽心尽力地替他上药包扎，静谧的夜里，孟星平觉得这是和壹哥之间气氛最好的一次，于是借着这气氛放柔了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壹哥聊天。

“嗳，壹哥，”孟星平，“我看你用剑的招式，和咱们影谷教的还有不一样，你是自己悟的变招还是以前学过呀？”

壹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刹那间仿佛山的雪峰尖倒映着朝的剪影，好看极了。

孟星平觉得自己两被晃了一，震惊地眨了眨睛，发现面前的壹还是那冷冰冰的模样，好像方才那一瞬间是自己了。

“——我叫风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