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靖睁开了睛。

涣散的视线渐渐汇聚于前，周并非风沙漫天的荒原，而是整洁素净的床帐。

“可汗，可汗醒了！快去请巫医来！”熟悉的清越嗓音传耳中，语气却不再如往常那般冷静淡然。

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凑近前，脸上焦急的神被匆匆掩盖，僵地转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巫医说你中了蝮蛇之毒，此毒凶险异常，但只要能醒过来，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慕容靖报以虚弱一笑，目光落在他泪痕斑驳的脸上，贪婪地细细舐过那上边每一寸肌肤。

“对不起……”沈慎愧疚地低，惨然别过脸去，“若我早些赶到……”

“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慕容靖缓缓摇，轻声打断他的自责。

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慎迅速从榻边起开，给巫医让位。

那巫医乃是军中随行军医，年已耄耋，年轻时曾游学汉地，行医经验颇为老到。他径直上前拨开慕容靖的衣领查看伤，见那创已溃烂发黑，不断往外渗着污脏脓血，旋即摇了摇，叹：“伤离要害太近，毒已经脉，无法除，此番是回光返照，老夫无能为力，还望二位及早商议后事。”说完便转离去。

沈慎跨步拦在他前，哽声恳求：“劳您再想想办法，只要能保住可汗命……”

“南容，”病床上的慕容靖却开了，音带着重的疲，不复昔日健气，“我心中有数，让他走吧……我还有话想与你说。”

沈慎形一滞，急忙转回榻边坐，倾握住他的手，往脸上胡抹了一把，笑：“没事的，一定还有办法……”

慕容靖反手扣沈慎的手掌，中猛地发数声有气无力的嘶哑咳，好一阵才平缓过来。

“那日你从营外归来，看见营中在收拾行军资，我说要归还抢来的财，还要撤幽州，其实都是诓你的……我明知你对我心怀愧怍，故意示诈你罢了……你恨我么？”

沈慎哽咽着摇了摇。

慕容靖虚地笑了，手上力却一分不减：“我就知……南容，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温柔良善。这世诸般不公，最先辜负的便是你这样的好人，我真的、放心不……便如前日兵蓟城，是我不听你言，一意孤行，带累全军将士，害死了尉迟将军……你千万莫要往自己上揽责，教我九泉之不得安心。”

“此外，我尚有一事相求，我死之后，还得烦你统领全军，送我慕容将士归返故乡，好么？”

沈慎眶一酸，用力了。

“这最后一事……”

慕容靖突然奋力挣扎着半坐起，他上新添了不少剑创，兼有数严重烧伤，这一番动作扯动伤，疼得冷汗直，颈侧伤又一脓血。沈慎忙弯腰搀扶。

他忍剧痛，颤抖着伸手捧住了沈慎的脸，目光仍如往日那般纯稚而切，却又带了难以遮藏的惶恐，直直盯他双眸里去。

“南容，时至今日，我只想听一句真话，还请你如实相告——你对我，可曾有过……一真心？”

每一吐息、每一丝声气都在从里往外渗着乞怜般的恳切，暴了中如履薄冰般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