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的冬日虽不似冰天雪地的北那般严寒透骨，屋外怒啸不止的西风却也足以令年居黄河腹地的中原人对之望而却步。

天刚蒙蒙亮，慕容靖便动作麻利地从床榻上翻起，在婢女的服侍洗漱穿完毕、收拾好行，然后敲响了廊庑某间卧房的门。

“吴丞，我们可以发了么？”慕容靖站在门外，拖了尾音促。

良久，房间里终于传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同时伴随着一连串囫囵不清的叫唤：“……我的王殿，今日可是难得的休沐啊！就不能晚去吗？这个时辰山林里的兔还没窝呢！”

这躲在卧房里赖床的人名唤吴荣，乃是大鸿胪辖的一名典客丞，专门负责侍奉四方蛮夷典押在洛都的任。

明面上自云“侍奉”，其实本就是监视看，外加时不时地向质们传授些儒经汉典、礼仪律令，以求达到在无形之中教化外夷的目的。

吴荣人如其名，毫无争荣逐利之心，只想一辈个无所事事的清闲小吏，窝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混吃等死。

因此侍奉是不可能侍奉的，反倒他还要时不时来揩慕容靖的油，蹭他的侍婢仆从、车队仪仗，甚至是天偶尔赏赐的珍馐馔；看也懒得看，只要能保证慕容靖不犯法不闹事、不随意离开洛都就成——而质们别说离开洛都，就连离开他们所居住的来仪坊都得先示典客丞提供的盖有印戳的官文书；若要到郊外游猎，则必须要有典客丞的陪同。重重监守之，鲜有质敢以试法。

这样的工作简直太轻松了。

至于传授课业……嗯？那是什么。

当别的典客丞纷纷如期完成业绩升了官涨了薪俸，往他就去了，吴荣却依旧没脸没没心没肺地守在慕容靖边混日，这一混就是十年。

慕容靖双手在前，隔着一房门同他盘算：“等你洗漱穿衣了门，已经过了一刻钟；我们骑山少说也要上一个时辰，到那时候兔早就吃饱肚躺回窝里睡大觉了。”

吴荣哈欠连天地打开了房门，蔫耷脑地嘟哝：“哪儿就吃饱了……这年人都吃不饱，兔凭什么能吃饱。”

“所以才要把它捉来打牙祭嘛！”慕容靖笑嘻嘻绕到他的后，抬起双手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半推半搂地把人一路到了大门前。然后转骑上自己的——一匹神气昂扬的汗血大宛驹。

这生得极漂亮：通暗红、发油亮，颀的四肢上裹着一层虬劲而厚实的肌腱；静立时宛若一尊致的石雕木塑，奔跑时则鬃带风、四蹄飞扬，隐有龙腾虎跃之势，霸气外、威风凛然，正像极了它的主人。

今年年初，他的父亲慕容晔联合幽州刺史击溃了南匈单于赫连氏，将匈人的势力彻底逐辽西草原。慕容晔为表忠心，遣使向朝廷献方，并顺手给他捎来了这匹战，权当生辰礼——以及把儿丢在中原近十载不闻不问的一小小补偿。

此外，使者还奉命带来了一个秘密消息：慕容晔筹谋在两年之脱离朝廷拥兵自立，因此希望他能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找准机会逃洛都。事若是顺利，回到草原以后立即就能成为慕容的嗣君。

很显然，这是对他能否成为一个合格继任者的考验。

若他最终未能及时赶回去，那么一定会变成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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