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上空，云未散。窄小破旧的城池孤零零屹立在萧条的旷野中，城墙上遍裂痕，城门更是被颜各异的木块拼接在一起补了又补，看起来颇有几分稽可笑，但却并不显得颓败；恰似一位年已垂暮、盔甲上布满风尘与补丁的边关老将，虽断臂折，形貌猥拙，却只教人肃然起敬。数日间，城中百姓不舍昼夜地赶工，终于将那些被攻城敌军损毁的墙修补好了大半，只是不知未来可否挡得几万雄兵。

柳摇负手站在城楼上悠然远眺，凝神不语。

他的后摆着一盘胜负已分的樗蒲局，一个脊背笔、容颜极为柔俊的青年安静地坐在棋枰的一边。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眉如画、面若好女，看上去手无缚之力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凭一己之力率领全城不到万人生生挡了数万鲜卑大军多日猛攻围堵的蓟城令——崔冰。

他嘴角噙着一丝恬适的微笑，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墙边的人看了半晌，随后又扭看向棋局，拈起一枚五木夹在指间把玩，轻呵了一声，：“一共掷两次‘卢’，一次‘雉’，三次‘犊’。先生的运气实在是好，在输得心服服。”

柳摇闻声收起视线，轻轻叹了气，回过看着他苦笑：“我倒是希望我的运气没那么好，如此一来，我便不必将你作为筹码送去给那鲜卑鞑。”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若五日之，鲜卑人并无发兵的迹象，柳摇则自愿放弃这图穷匕见之计，安守城中，听天由命；若是在这五天之中，鲜卑人兵临城，则他必要取崔冰的颅献于慕容靖，以为近之资，借机行刺。

尽崔冰持认为，无论五天之鲜卑人是否发兵，都应该遵照柳摇的计划去完成这次刺杀行动。因为这是一个绝佳的破局时机，一旦事成，不仅可解蓟城之围，甚至还可以一举剿灭辽东慕容鲜卑的新兴势力，翦除幽州北境这几年来最大的威胁。

柳摇原本也对自己的计划无丝毫动摇，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准自己的私心。

三天前，柳摇从齐横的家宅离开，径直找上了崔冰。

当他终于在城墙边上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着一件灰扑扑的素短褐，衣袖散漫地卷起，脚挽到膝盖上，满脸脏汗，窄瘦的肩膀上横着一扁担，两筐分量不轻的木材砖石沉甸甸坠在扁担方，将他肩上勒得凹去。

让柳摇吃惊的却不是他为官竟连搬砖修城墙这活累活都要亲力亲为，而是他那张脸。

那真是一张漂亮得不太像男人的脸，俊眉修目，鼻若削成，如抹朱，腮凝新雪，颔尖而翘，却并不过分骨。最显的是他尾那枚乌湛湛的人痣；正是这枚痣，为他那张原就雌雄莫辨的脸又添上几分妖娆柔媚。虽满面尘土，衣衫不整，却难掩倾城之、煌煌之姿。

柳摇神骨地来回打量着那张脸，心一阵错愕，不由暗暗惊叹这地边陲的蕞尔小城之中竟也有此般神仙人。

“使君，这位先生说有要事找您面议。”引路的仆役毕恭毕敬地朝崔冰拱了拱手，颔首禀报。

崔冰立在原地迎着柳摇毫不遮掩的赤目光坦然回视，半晌后慢慢放扁担，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抬起右掌往旁轻轻一挥，摆一个礼请的姿势，：“既然如此，请先生移步。”

举止不疾不徐，大方得宜。

相形之，柳摇自惭失态，讪讪收回视线，随他往城上僻静之走去。

“先生从洛都而来，一路辛苦。”崔冰一边拾阶而上，一边与他客。

柳摇闻言神微变，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奇：“使君怎知我来自洛都？”

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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