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走罢。”镜顽已转过向前走去。

寺仍是雪白一片，慧定门前也是一堆厚雪，镜顽又低跪，慧定却开门走了来，扶起他问：“不必跪了，镜顽你为何回来了？”

“师父，弟……会错了意罢，她原来喜的不是我。”镜顽轻声。

慧定一惊，皱眉仔细打量他，见他左手纱布上隐有血迹，剑亦不在侧。

“何此言？镜顽，你的剑呢？”

镜顽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左手，平静：“折了。”

慧定愕然，那把剑从他捡到镜顽之时便在镜顽侧，镜顽持剑修行，大成人。

他曾多次劝镜顽放这把剑，方可了断尘缘。镜顽却不肯，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

慧定训过他无数次，尘缘未断，如何受戒？

少年镜顽却：“未曾受戒，弟也不会破戒。佛在心中，我自清净。”

镜顽从小到大都十分固执，他不肯放的东西他决不放，那把剑如此，要离寺亦是如此。

而现镜顽却说剑折了？

“为何？”慧定也想不通，为何镜顽不过山半日，就折了剑成了这幅模样。

“为她。”镜顽心平气和。

“既如此，你又怎会会错了意？她分明是从未喜你。镜顽，糊涂啊！”慧定痛心疾首，看着这个自己护大的弟形容落魄地站在那儿，忍不住大声斥。

“弟也不明白，因此来求师父指迷津。”镜顽仍是低眉顺。

“你可有悔意？”慧定问。

“弟不悔。”镜顽毫不犹豫。

“为何？她骗你为何还不悔？”

“那也是弟愿的。”镜顽笑：“无妨。”

云心在旁听着，想着镜顽在佛殿外不声不响地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只落得一句会错了意，不可谓不心痛。

慧定轻叹：“有贪心离贪心如实知。有嗔心离嗔心。有痴心离痴心。略心散心。心举心。掉心不掉心。寂静心不寂静心。不定心定心。不修心修心。不解脱心解脱心。皆如实知。　是名他心智证通。”

镜顽有一瞬的恍然，他看向自己的左手，又呆滞地望向师父。

“你可知即便是为师亦未曾能看透他人心中所想，你年纪轻轻又如何看得破人心呢？人心莫测，更是如朝般缥缈，多少痴男怨女飞蛾扑火，不过落了一伤。”

“镜顽，为师没什么好指你的，不过只有二字劝你——放。若你想不通，自去那塔上自省罢。”

“弟遵命，多谢师父。”镜顽仍旧不解，但也只得领命，径直就要往山塔而行。

云心看着那单薄的影，抿抿，自去收拾了被褥吃准备送上去。

他这师弟大病初愈又落了伤，去那森冷的塔之上如何受得住。

镜顽是个死心，他若不给他送些被褥吃，镜顽必定又会傻愣愣地自省。

云心去时，镜顽果然持着石块在岩上刻字，他潦草地写，云心只瞥了一就见满目的不可得。

痴儿。云心轻叹。

他放被褥吃便静悄悄地离开了，镜顽仍在刻字，双目无神，似是陷沉思。

他刻了半日，倦极便躺在云心准备的被褥上和衣而睡，整整三日，镜顽恍恍惚惚，往日她在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意识地刻了句不可得。

他不知刻了多久，直到这夜他突然醒来，寒意满。

镜顽起遥望，塔外大雪，明月悬，泉冰寒，草木皆白，所到之，满目琼瑶。

他慢慢走去，风雪衣，月皎洁，刹那之间他便顿悟。

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

这雪夜依旧很，他伸手去接，那雪落在他掌心，片刻即化。

镜顽笑了，原是刹那芳华。

念如雪，积雪本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