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总是杂无章，零散如碎片，又似针线般见便。

连绵山峰地耸起，仿佛渲开的墨画，将金月遮挡殆尽。山崖苍翠陡峭，将一捧血红霞光圈起，半斜着斟满了谷。

记忆中的青瓦白墙飞速地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崎岖的曲折山。

嘈杂的声响旋转着崖底，惊动了栖息于林间的禽鸟。

群鸟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腾空而起，将爪生得茂盛的枝叶狠狠糟蹋了一番，纷纷扬扬地甩一地绿叶，其间还夹杂着几的羽。

向望去，是隐匿于山林中飘着袅袅炊烟的村庄；抬眸上眺，目的则是着各门各派服饰的青年男女，他们沿着四通八达的山路而来，一边小心行走一边四张望，不时抬手拨动着侧凌的木丛，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

楚逐羲若有所思地瞧了一山间散落如棋的各门弟，随后毫不犹豫地动行，朝着村庄所在的位置疾步而去。

恰是傍晚时分，一路上并未见到行人，大抵是村民们都已劳作完毕，早早地回家洗米烧饭去了。

然而愈是往里行去，便愈是安静。

楚逐羲直觉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就算村中百姓皆遵从日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不至于寂静至此。

直到村庄跃帘，他才发现那袅袅升起的并非炊烟。

村的规模不大，约莫住了十来人家的样。现各家门皆大开着，烟自靠近村门的几幢房屋中翻涌而，焦臭的灰屑被风散扬了满天，过地面将尚还的血迹层层掩盖。

目所及之皆是疮痍。

只听轰隆一声响，楚逐羲神淡淡地瞥了一被火吞没、逐渐崩塌的房屋，又恍若未闻的回过来径直往村里走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步步一般。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驻足望向旁不远一间外形还算完整的竹屋，那是唯一一门扇闭的人家。

一没由来的复杂绪涌上心，楚逐羲旋即转踏竹屋。

甫一门，便被尚有余温的血腥味儿扑了满面，也未来得及瞧清楚前光景，一凌厉的质问声从屋晦暗的一角传来——

“谁？！是谁在那里？！”

“容澜。”

冷淡而清亮的声音自后响起，楚逐羲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黑影施施然走来，与他肩而过，定定地立在了前。

容澜披一袭玄披风，厚而蓬松的黑领间嵌了一枚样式致的金饰，其上绕有绣金系带，将敞开的领收拢。

他手提一柄锐利剑，姿如松，束于脑后的尾服帖的顺着脊背倾泻而，端的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却见一方而宽的布歪斜着悬挂于房梁之上，沾满灰尘的摆随风轻晃几乎拖曳在地，将小小一间竹屋分割作两半。

“容澜……？”幕后之人有些迟疑的重复，沉默片刻后又急急发问，“你们——有几人？”

“独我一人。”容澜回答。

语毕，诡异的沉默于竹屋中蔓延开来，直到一低沉的轰隆声劈开沉寂，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布被猛然扯——

容澜提剑横于前，又猛然后退一步，冰蓝灵力霎时张开护于侧，化海烟亦现形状缠绕在腕间。

幕布轰然落，灰尘窸窸窣窣地飘了满屋，便见一人缩蜷在角落，无力地坐于一滩血之中。他披散着一凌的红发，眉间印朱红若砂，紫的中充满了狼似的警惕。

尽狼狈至此，却仍是存着几分气。

——正是楚恨山。

楚逐羲怔怔地望着那张与自己几乎无二、仿佛是从同一个模里刻来的面孔，心不由得猛然一，嘴嗫嚅着无声地吐二字来：

阿父。

楚恨山不动声地抬臂将怀中事护住，又并起仅着靴的赤双，将乍的尽数掩于被血浸得透的黑衣摆之。

仔细看去，才发现他怀中抱着的是一个刚生不久的婴儿。那孩被一件玄黑外袍裹住，不吵也不闹地依靠在父亲臂弯里，乖巧得很。

容澜一闷，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他蹙了蹙眉，只觉呼都变得困难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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