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握住叶煦的手，慌地问：“摒尘呢？摒尘怎么样了？”

叶煦：“他已经醒了，在旁边禅院里。”

叶英立刻翻床，不顾叶煦的劝阻，换上衣服就跌跌撞撞地跑了门。

刚禅院，便看到宁静庄肃的院落中，仍旧立着那棵枝壮的菩提树，只是秋风拂过，其上树叶半数已经零落，枝光秃了许多。

摒尘正站在树，静静地向她望来，神依旧空明澄澈、不染尘埃。叶英恍惚觉得一切一如初见，然而却立刻发现摒尘却并未着僧袍，而是换上了寻常百姓的布衫，肩上负了个素净的包袱。

大的悔愧席卷了叶英的心脏，她却连一句歉都不知如何提起，只能艰难地问：“师父，一定要离开吗？”

摒尘莞尔一笑，端丽清冷的面容上仿佛多了丝人间气息：“叶英小，不必挂怀。当时是我失言说了些胡话，才惹得小急火攻心，误吃那药，之后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愿补偿的，叶煦公也从一开始就知。”

“可师父现在要走——”

“还俗是我自己的选择。”摒尘看着她，轻叹一声，“与小共度这半月以来，我也了悟了一些事。小可还记得那枚药吗？”

“……嗯。”

“其实那并非什么仙药，而是我师父空彻法师的舍利。”

叶英难以置信地睁大双，本就虚脱的阵阵发，几跌倒：“天啊……我都了些什么啊……”

“你救了我一命。”摒尘微笑，“师父死前嘱咐于我，他已参悟小乘佛法，即将脱离六而去。而他后所有舍利，均须用来挽救众生命。”

他清淡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圣僧舍利，并非有生死人、白骨之效，却可以放大一个人的‘我执’。人的一切忧怖，皆因‘我执’而起，也正因如此，才将人困于世间。若命垂危之人吃这药，心中求生之执念便会成百倍数增，以将其魂魄重又拉回，重留人世。”

“……可若是无病之人吃，心中贪、嗔、痴、则会尽数滋生，以致在‘我执’的控制中走火。”

叶英立刻明白了，原来摒尘说他吃那药没用，是因为近百年来他‘我执’已尽，不会受外影响。裴明月那时失常、无度求，则是因为她作为女主，心中对男主与依赖的执念早已固，已经完全超越了病痛中求生的执念。而她自己……

她苦思无解，也只好抛在一边，追问摒尘：“那师父又为何说我救了你一命？我明明……”

摒尘：“师父临终时，遗圣僧舍利九九八十一颗，我禅修近百年，如今只剩那一颗存放于金佛之前。等到此颗用尽，便是我坐化圆寂、以为舍利之时。”

少女又是悚然，书中曾写卫临渊将灵岩寺所有僧人放，却唯独不见摒尘，原来他并非畏罪潜逃，而是已经化舍利，以遗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