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啼霜诚然答：“他说过，说要赐我一辈都用不完的金银，还有宅、画舍，还能给我指婚，可我没答应。”

恨张氏从那么多儿女里偏偏挑他来，恨他们过得那样幸福满，兄和二先后有了儿女，爷娘也抱上了孙儿孙女。

听了他的忏悔，曹四郎却只是笑笑：“阿兄知的，你先前来找过我几回，但阿兄总是忙着活，没空理你，后来你才来的少了，这不是你的错。”

曹四郎的手掌要比他大上一圈，掌铺了一层薄茧，与裴野不同的是，陛那是练剑握来的，而他阿兄这是活来的。

“听说陛这些日里要立后， 说来也奇怪，原来礼细细对过圣人与寇氏的生辰八字，二人命格互不相冲，”曹四郎低声与他说， “可钦天监连着卜了好几卦， 都说是凶卦。”

“阿兄，”方啼霜忽然问他，“你想回家吗？不然我求陛放你回去吧？”

“这我知，晨起我听婉儿说过， ”方啼霜说， “昨夜天现异象， 有颗大的陨星砸到咱们安城来了。”

寝殿顿时只剩裴方二人。

两人意识地分开了，曹四郎立刻从床榻上翻来，对着裴野行了一礼：“陛。”

曹四郎摇了摇：“我已是不全之，还回去什么？既不能娶妻生，亦不能科考仕，回去也是惹人笑话。”

方啼霜听得神， 忙问：“然后呢然后呢？”

“陛虽不信神鬼天，但不得不为了百姓着想，故而这桩婚事算是告了。”

“不是睡的，怎么也在床上躺着？”裴野淡淡然，“不像话。”

方啼霜心里一酸，意识地牵住了他的手，而后躺在他大上，很亲近地扣住了他的手。

“你少唬你阿兄，”曹四郎微微一笑，“三日里能有一日想起要过来找我说话就不错了，天天就知和陛腻在一块。”

“这里很好，什么都有，有很多好吃的，也有漂亮衣裳穿，我不想回去……”

方啼霜在床上懒洋洋地了一圈，然后翻坐了起来：“床上舒服嘛，外院里日那样晒，待一会儿就得不行了。”

因为他是方啼霜的兄，皇帝便旨让戚椿烨等人多照看他，很多活他本不必的，可他心里却始终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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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他又意识压抑着自己这扭曲的恨意，他家里的每一个亲人，也都真心实意地希望他们能过的更好。

与此同时，寝殿忽然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不过片刻后，一明黄朝服的裴野便持着一个小木盒，立在床边居临地看着他俩。

方啼霜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最后才憋一句：“我想留在里陪着阿兄。”

“圣人曾说过要放你？”曹四郎微微睁大了，很惊奇地问，“那为何不走呢？”

方啼霜对兄一向很乖顺，只有对着陛的时候，才会那样不讲理地撒泼，曹四郎说的话他不敢驳，只低声：“阿兄，对不住。”

他并不想借着小弟的光偷这个懒。

方啼霜愣愣地了：“怪，太怪了。”

曹四郎一低，愣愣地盯着他的睛。

可他又不愿意暴了自己的小心思，于是就这样矛盾而纠结地避着他。

裴野稍一，他便躬退了去。

“卦象上说， 若立此后，恐皇朝有大灾祸，殃及万千百姓， ”曹四郎平铺直叙， “可你知的， 圣人他不信鬼神，更不信这‘天命’，因此还是执意要立后，但怪事这就发生了。”

“可陛不是允了你，要赐你一世吃穿不愁的钱财吗？”曹四郎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外比这里，有的东西只多不少。”

可这样听起来似乎普通至极的天之乐，他怕是这辈都会不到了……

他当然想家，有时候太想了，甚至会莫名对那个记忆中温的小家产生一类似与恨的绪。

他看着曹四郎，愈发觉察到自己这些日里不小心忽略了他的事实，心里很是愧疚。

“阿兄，”方啼霜轻轻掰着他的手指，而后低低地问，“你真不想家吗？”

曹四郎：“这还不算巧，更巧的是，那陨星竟不偏不倚地落了那吏寇尚书名的场里，砸死了上百匹，却没伤着一个人，你说怪不怪？”

这样想着，曹四郎忽然缓缓地俯，将额抵在方啼霜的额上，两人四目相对，而后曹四郎垂，低低地说：“还好你还活着，还好……”

曹四郎顿了顿，接着又问他：“你今岁也二八了，可想过以后没有？陛与你谈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