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怎么忽然想起要给孤画丹青了？”裴野问他，话里带了气，“旁人央求你几句，你便都愿意给画，独独孤问你讨时，你却死活也不肯动手。”

裴野觉察到他的异样，忽而便一抬，轻飘飘地对上了他朦胧的视线：“想什么呢？”

裴野听着他胡说，但心里却莫名得很熨帖。

“传你什么坏话？”裴野问。

今日是陛的二十岁诞辰， 方啼霜一早睡醒就没见着他人影。

可他画技见，心里也有了自信，觉得补一幅丹青给裴野加冠礼，也是很好的。

不过近来他倒像是懂事了一些，也不和从前那般黏糊地同裴野亲近了。

裴野看他这样，还说过他几回，让他尽用着，用完了他还给买。

方啼霜却心疼极了，满腔正气：“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你一个皇帝的人，不如多给黎民百姓们省些大米，这世上多少人还吃不饱饭呢。”

那五冕旒被他这一闹得纷纷相撞，垂坠着摇晃了起来，方啼霜垂目看着陛藏在旒后的那张脸，竟然忍不住发起了呆。

说完便抱着那盒跑了，裴野因此还笑话了他好几日。

方啼霜听罢，却连忙抱了那宝贝盒，微微嘟囔着嘴，声音顿时低了来：“买都买了，天那么多百姓呢，这大米哪里够分……”

“我怎么不知，夫上课时都与我们说过……”方啼霜稍稍低脑袋，很顺从地让他。

陛冷笑了一声，而后顺手揪了把他的耳朵， 不不地数落：“孤的桌案是不是很好睡？”

裴野便笑着说：“好啊，那你还回来，反正你也舍不得用，不如卖了给百姓们买大米。”

方啼霜这会儿倒知规矩了，冲他笑：“我不，一会儿叫人瞧见，又该传我坏话了。”

方啼霜把那叠宣纸一收，然后往桌上的奏章底压了压，开始胡说八：“我写得好着呢，夫都夸我的字写得大气。”

“孤是不是还得让人给你加床毯，添只枕？”

这还是裴野去岁生辰时送他的贺礼，他几乎没舍得用过，那里的颜一个比一个稀奇罕见，有些宝石磨成的粉末，甚至贵胜黄金。

他轻笑一声，答：“好啊。”

“有，”裴野说着就要解冠，见他那副好奇模样，便随问，“你不？”

裴野也笑了笑， 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快起开——都念了多久的书了， 字还写成这样，一也不害臊。”

他顿了顿，接着又：“陛，不如我给你画幅丹青吧？”

方啼霜就转回了寝，去找那盒自己珍藏已久的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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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野走到他后一看， 只见那宣纸上的字如狗爬似的，歪歪扭扭、忽大忽小，一看这懒鬼就没用功。

小孩儿抠门，想着这一盒宝石粉都快抵上自己这些年攒来的积蓄了，故而便总也舍不得用。

他藏在心里没说的是，从前他其实私底偷偷给裴野画过好几幅丹青，可却总觉得不称意，又觉着自己画技不，怕把他的陛给画丑了、画坏了。

说完他很好奇地摸了摸陛冕冠前坠着的冕旒：“陛， 你这冠帽重不重呀？”

方啼霜想了想，而后随瞎说：“唔……兴许会谣传说我有造反之心，亦或是用妖言蛊惑了陛，要祸国殃民的大坏事了。”

堂再没有旁人， 每当两人独的时候， 方啼霜就总喜把那些他本就没太放在心上的规矩礼数通通往后一丢。

皇帝轻笑了一声，绢帕去他脸颊上蹭上的几浅淡的墨迹，而后才又问他：“你知什么叫祸国殃民？”

方啼霜顿时就醒来了， 他拍开皇帝的手， 然后搓了搓那半边耳朵， 糊：“还成吧，就是有硌人。”

方啼霜朝他憨憨一笑，随扯：“陛可冤枉霜儿了，霜儿就是想留到陛加冠这日，再给陛画呢。”

一大早便着盛装的裴野领着众臣们祭告天地，再由崔山鸣替他束发加冠， 在太庙里声势浩地行了加冠礼。

他这些年画了不少画，可却独独没舍得为裴野绘过一幅丹青，皇帝为此还曾央过他几回，可不陛怎么说，方啼霜却都不肯替他画。

方啼霜睛微亮， 很同意地朝他一笑：“也不是不成。”

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拂了一把陛的冕旒玩。

因此这么些年过去，他也没敢答应给陛画丹青。

方啼霜顿时吓了一，有些盖弥彰：“没……没想什么呢，这破珠晃得我。”

等皇帝加冕归来之时，方啼霜也已经放了堂，今日裴野不在，他便霸占了他的桌案，趴在那堆奏折之间，半梦半醒地着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