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晚三月时，太后来过大明一回。

那时方啼霜才刚辞了江言蝉，怀里揣着一袋沉甸甸的银，昨日他的一幅新画卖了一百两银，比之先前卖去的第一幅画，足足翻了十倍。

小孩儿兴极了，第一时间便要跑回来把这事说给裴野听。

然而他才刚走到正堂附近，便见婉儿忽然迎上前来，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在他耳侧低声说：“方才太后忽然来了，陛让您回避回避，一会儿等她老人家走了，咱们再去。”

方啼霜意识回一望，然后问：“鸣鹤呢？”

“圣人也让他回避了。”婉儿说完便拉着他了偏殿。

把门栓上之后，婉儿才又沉声警醒他：“太后此行不善，那杨松源也不是个善茬，仗着太后的，私底养了多少儿，都是替他床的，还好鸣鹤被咱们陛讨过来了……反正咱尽量不要往他们跟前去。”

方啼霜听不太懂，还以为那句“床”就是字面意思，傻乎乎地问：“不是吧，他那样有权有势，务府难也不肯给他发炭火吗？”

婉儿见他这一派单纯的模样，怕自己再多说去，恐要带坏了小孩，于是便叹了气：“先不说了，婢去替您把午膳端过来。”

方啼霜乖顺地了：“那你早回来，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啊。”

婉儿走后，小孩儿独自在偏殿里坐了会儿，心里想着那正堂里的事，总疑心他的陛会受太后欺负，于是一拍大，便自作主张地偷偷溜了正堂后殿。

听见正堂里的那两人似乎在说话，于是方啼霜便躲在了一扇屏风后偷听。

“那么些世家贵女，六郎便都瞧不上吗？”是太后的声音，“那些画像哀家早早地便让人们送来了，可这么些日过去了，哀家竟也听不见一消息。”

裴野淡淡然应：“立后之事还需细细斟酌，如今山河未定，边境失地尚未收回，儿还不敢思量这些事。”

太后看了他一，笑不笑地反问：“立后乃是家国大事，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六郎是不敢思量，还是不想呢？”

她顿了顿，又：“从前是见你年岁尚小，又肯用功，一心扑在朝政上，对选妃之事屡次推脱，哀家与朝臣倒也很能理解你，可月便是你十九岁生辰，再一年，陛便到了弱冠的年岁了，那时哀家若再霸着这皇权，还要垂帘听政，底的人还不得骂死哀家？”

“陛若有孝心，便该早日考量这立后封妃的大事，免得哀家日日忧心……一会儿那些朝臣们还以为是哀家跋扈，不肯为陛立后呢。”

裴野冷冰冰地一笑：“阿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卿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哪里会不明白阿娘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