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余几粒糕饼碎屑的盒，忍不住便要皱眉，正要开教训那小猫儿，却见他忽然仰面朝天地倚在窝里，嘴里的就快要吐白沫了。

于是在教训他以前，皇帝卷起车帘，向外的人们要了一碗清，着这小猫儿的让他喝了。

方啼霜把脸凑在那素碗边上，不停地卷动着，当小猫什么都好，只是喝却比人要麻烦许多，那碗他喝一半洒一半，喝完仍还觉得自己渴得慌。

皇帝着鼻将小猫儿用过的那只碗送了去，然后伸手戳了戳它结结实实的圆肚。

小猫儿饱得是一动也动不了了，怕也无可躲，于是只得由着他戳。

“方啼霜，你好歹也是个人，”裴野皱眉，“怎么吃也没个吃相，非要把自己撑死了你才甘心？”

他自小养尊优，太后虽非他生母，但也不可能会在吃上苛待了他，因此裴野从未受过饥寒之苦，对腹之也并不看重，故而便很不能理解这小馋猫儿逮到机会就把自己往死里的举动。

小猫儿如今动弹不得，也没什么气力能反驳他了，只得气无力地“喵”了一声，像在撒卖惨似的。

裴野很受不了他这样叫唤，小猫儿一这般叫唤，他便想起了那日他溺时的惨样，这就又觉得自己将他这般丢在旁边，心中总有些心不安理不得的疚意。

他稍一犹豫，接着便很无奈地一俯，将那小猫儿抱到了自己膝上，然后又很不熟练地伸手替他轻轻着小猫肚。

他的动作很生涩，但力度却很温柔。

方啼霜不知怎么的，忽然便想起了自己那位短命的阿娘。

曾几何时，他与阿娘一赶路去京城投奔阿舅时，他因为饿了太久，忽然又得了一位好心店主的施舍，那位店主给他们娘俩煮了一大碗的素面。

方啼霜饿狠了，又吃的太急，吃完便闹了肚，他依稀记得那日很冷，阿娘也是这般将他抱在怀里，然后用那双布满了裂痕冻疮的手，轻轻替他着肚。

他那时尚不知阿娘已害了病，也不知她是怎样忍着病痛，哄着他持与她一去到安城的。

他只知记忆中那个即便落了难，也能将一乌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阿娘常常对他说：“霜儿乖，等到了安，咱们就不必再忍冻挨饿啦，你这么大还没见过你阿舅吧，他呀……”

小猫儿想着想着，不禁便泪了眶。

裴野第二次瞧见他的泪，怔楞了半刻，有些失措：“怎么哭了，可是撑得太难受了？”

小猫儿很伤心地摇了摇，接着他用爪挡住了睛，不许人看，又努力翻了个，将脑袋埋了裴野怀里。

皇帝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小猫儿的后脑勺，继续问：“孤痛你了吗？”

小猫儿“喵”了两声哭腔，很奇怪，自从与这小猫儿待久了之后，裴野便能听他浅显的表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