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宗祥以往总不许林映棠学戏，门唱的时候也不大带着她，说她嗓先天不足，扮相也不够看，虽然是从人牙手里把人买回来了，也认了个闺女，可她的，也不过都是一些使的活儿。

梨园这行当，她连门都没过，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也就无从得知了。

可贺昀天不一样，他是当真打小跟着林宗祥学的，一招一式，一腔一调，都带着林宗祥的影，林宗祥拿他当半个儿，什么都肯教，能学的不能学的，他都见识过。

所以当这话从贺昀天嘴里说来的时候，林映棠不想信，可抿着琢磨了一会，便也有些信了。

若大师兄说的不是真的，那他又为什么不愿娶雁秋呢？晖班虽然比不得在其他几个大园唱的戏班，可也是林宗祥一一拉起来的，如今又得了这平城警察局的青，早晚有发财的一日，大师兄没理不想要。

可大师兄话里的意思，又实在让林映棠觉得心里憋闷的慌，一时间两人蹲在河边都不说话。

到后来，还是小师弟细鬼跑了来，举了盏油灯在前面照着，隔了老远就喊：师父叫你们俩都回去，明天的戏还得默一遍呢！

警察局廖宏家的堂会，对于晖班每个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事，若唱好了，那往后晖班就再也用不着去天桥底，或是小茶馆里支个胡琴唱了。他们得去大戏园，或是西洋人盖的剧院里去，听说那剧院里有三千多个座儿，还不愁卖不去。

这么重要的事，自然远远超过了什么你我不愿的蝇小事了。

待第二日，廖局家的司机带了三辆汽车来停在院的门，从里来了几个青壮的将晖班装着行妆奁的箱一抬一抬了汽车里，满院的人便都知，晖班要角儿了。

林宗祥带着一众弟从各艳羡的目光中穿过三院，端正的坐了打的汽车里，脸上氤氲了一整晚的怒气早散净了。

林映棠这样的份是坐不了汽车的，她和小师弟细鬼带着另外几个尚没科的，都被林宗祥安排了黄包车，原先贺昀天也要陪着他们一起，可被林宗祥兜呵斥了一顿。

见过唐明皇坐黄包车吗！掉价儿！

可林映棠不在乎这些，能和师兄弟们一起门，已经是她很少有过的兴事。

黄包车到了局家后门，被佣人领着了戏楼后台，林映棠也就顾不得兴了，她得帮着上妆。

粉勾脸，翠描红，林宗祥早瞧不见了人影，估计是忙着和廖局请的贵人们笼络关系去了，几个早上完了妆的瞧着心，都猫去了后台侧门的园里去，听说那里有廖局另请的一伙儿西洋唱打的，很是闹。

唯独林雁秋和贺昀天还不得空，妆没上完，戏服也才刚挂来。

贺昀天的脸勾了一半，透过前的镜瞧见林映棠正忙着将折腾了一地的戏服归拢装箱，笑着喊她：小棠别收拾了，过来给我画个眉。

林映棠只当他忙不过来，应了一声扭过来从他手中接过了笔，沾了彩正要往眉上，一旁的林雁秋已起，甩了甩里衣袖，也不抬：小棠，我戏服后面够不着，你帮我穿一。

以前也没见着你穿衣裳得人伺候，怎么就今天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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