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之逆》02

烧中的少年昏昏沉沉，成一片火烤的锡箔，滂沱浇透衣服的雨又冰冷彻骨，互不包容的温度拉扯割据，挫掉他每一丝力气，沉稠得仿佛要被沼泽淹过鼻，思绪失去次，救救他，谁来救救他，谁都好。雨声分明还响着，连绵大雨忽地凝停，似乎漫天云只他钻开晴朗的。有人将他从地上抱起，弯后腰被手臂托住，上溺妥帖的怀中，被另一个人的温砌成堡垒包裹，像灭世洪中唯一一座可供立足的孤岛。有声音隔了厚厚面传来，显得飘渺微弱没事了，睡吧。救命绳索细如蛛丝，他抓住了，义无反顾扑平稳黑沉的梦乡。

那天之后舒有了一周假，烧第二天便退了，剩几天是校方担忧关切特批给他用以恢复心理创伤的疗养期。说实话，比起被绑架留的心理影，他对继父的愧疚倒更沉重些，清醒后他听说事经过，塔尔缇斯救了他，绑匪投递勒索信的邮箱照例一周才查看一次，正巧赶上周初，那信没人发现，从司机发现他失踪到询问同学确定踪迹再到告知塔尔缇斯动用大量警力人力力搜寻确定位置，时间已经尽量压缩在最短彼时他正在心里将塔尔缇斯归为会因无血缘关系而果断抛弃他的那类人，连带着久以来的揣测与恐惧都沦为无法见光、仄的影，让他像只误咬了主人的小狗，因为主人的沉默容忍而更加惶惶不安，本能缩着尾呜呜地藏窝里不敢见人。只是他实在没什么藏匿天赋，病好后第二天傍晚便被继父捉住，一路拎到餐桌旁。自最初那场迎宴会后第一次同桌，他迷茫失措地看着年的alpha脱外挂上椅背，在首座上坐，手指握住杯盏，指的戒圈与玻璃磕细响，开的语气平淡自然，话语容呈反比例地平地惊雷，说以后会尽量空和他一起用晚餐。

舒：？

过于明显的错愕让对方不解地瞥过一。是了，那晚少年烧得昏昏沉沉，没能目睹两个绑匪在工厂前被无数弹穿而过、打成烂又遭雨冲刷，宛如海洋动被拍死在礁岩的一幕，也全然忘记他像被抛弃的猫咪一样蜷缩在年继父的怀里，被病痛与梦魇相折磨中着泪胡言语，吐对于关切和陪伴的渴望当然复述说明给他听的只有后者。听着，掩饰喝汤的少年尴尬得又呛又咳，只想往餐桌底钻，活像被人戳了一的乌，无可藏便只能缩壳里。神智混沌中的失态让他难堪，或许更值得谢，剥去那层拘谨优柔作茧自缚的壳，浑如赤地直抒心愿，反倒误打误撞获得对方的承诺。

于是一起用餐成为每晚的半固定项目。

当然，刚开始餐桌上显得尤为阒寂尴尬，存在血缘关系纽结的亲人之间有亲近而相互引的引力，仿佛同材质的铅块自然贴在一起，没有血缘关系的重组家便是不同材料的磨合适应，正如化学教授讲述过的、质分间相的键与弱键。拘束和陌生像一层壳在少年的上，让他无法和面对同龄好友一样没话找话，年的alpha话语也稀少，只偶尔问一句他的胃和在校况，他客气地回答过后依旧陷沉寂，餐桌上更多只有银刀割开排的粘质细响与杯底磕上餐布的沉闷轻声。少年有时让余光溢梢，悄悄观察继父，慢慢也总结归纳他用餐的味偏好，明显地嗜甜，从来不用辛辣的胡椒酱，不咖啡还是红茶都要多加几块方糖，不小心吃到青椒之类的蔬菜都会拢起眉心别过脸轻咳几声，与年者平日成熟完的举止形成反差，让他好笑之余萌生奇异亲近。日复一日的靠近到底磨平些隔阂，他面对继父的问话不再局限于客的回答，偶尔也主动开，提及学校的课题、比赛的胜负与同伴的玩笑，像只逐渐熟悉放戒备的小狗开始叼回亮晶晶小玩意转着尾乞求夸奖，察觉自己说起兴了便蓦地抿，在对方隐约笑的目光中耳涨成一片珊红，盖弥彰地埋低脸大咀嚼餐。有时餐后塔尔缇斯跟他多待一会儿，检查学业似的翻翻他的课本作业，或者偶尔有兴致在他练习弹奏时握住他的手拨几个音符，当他画简笔画作业画得焦烂额时划一他的作品，用一微妙的语气评价说翅膀的鲸鱼有创意，他脸颊整个红透小声反驳是猫鹰不是鲸鱼，alpha被逗笑似的，过画纸，平日里签署公文的手指夹起铅笔，寥寥几笔勾画栩栩如生的神韵，将他心底那本就稀薄的不忿勾兑成簇新的惊叹。

接送少年往返学校的司机换了新的，偶尔塔尔缇斯回庄园顺路便接他一起。他记得那天才了剑术课，力消耗让他困乏得厉害，上了车坐在继父边，没说几句便迷迷糊糊睡过去，半梦半醒间被细钩似的浅淡科隆味勾住，睫掀开一线，发觉自己从直坐变成斜倚，脑袋靠着质地实隐有起伏的某，平稳心自耳蜗传播扩散震颤全心神他在塔尔缇斯怀里睡着了，上还披着人的外，像小丑鱼安寝在海葵致密的包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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