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涸辙之鲋

季桓所说的办法，大抵是借人脉求人。

但兹事大，有天的旨意在，谁也不敢不愿沾麻烦。

斡旋数日，他仍然无法探看其父。

往常可钱行贿的廷尉狱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半只蚊也飞不去。季桓寻亲攀旧，该找的关系全都试过，却接连碰。连平素最和善的太常卿，也闭门不见，称不与佞之后来往。

季桓前二十来年恣意顺遂，如今跌落，饱尝世态炎凉人冷。

脊梁骨吊着的那儿傲气，像绷到极致的细线，岌岌可危。

最终是姜晏伸援手，亲自替他在姜荣昌面前说话，撒卖痴自己都恶心的姿态，哄得姜荣昌松答应帮忙。

季桓是知侯府况的，得知自己能廷尉狱探望至亲，沉默良久，握了握姜晏的指尖。

他平时能言善，惯会说讨人心的话，如今却半个字都挤不来。

只一双疲惫安静的，淌着些许自尊摧折的疼痛，以及淡淡的愧疚与喜。

患难见真，姜晏说不好自己有几分真，但她知，这时候的帮助和关怀，对季桓而言无异于涸辙之鲋的救命甘霖。

他会更珍重她。更在乎她。

以后也就更容易为她所用。

不是所有人都适用这攻心之术。季桓如此，无非是因为他被养得好，即便天带有几分凉薄，牵扯到亲父之事，必然会顾念义。

姜晏什么都盘算得很清楚。

只是，与季桓分别之后，她的心蓦地变差，阿蘅端了新的甜汤来，她也没胃品尝。

看什么都不顺，看什么都烦躁。

西院静悄悄的，谁也不敢招惹脾气不好的小主人。偏偏闲的程无荣过来晃：娘哎，在新近研制的补血养颜丹，能败火祛，安神养气，要不要来一颗？此金贵，在外可售五金，小娘拿东西换即可

还没说要什么东西换呢，姜晏手一抬，指使朱鹭把人扔柴房揍。

夸张的哀嚎响彻院上空，勉冲淡了凝滞郁结的氛围。

另一边，靠着清远侯打通的关系，季桓总算趁夜偷偷了廷尉狱。

狱卒留给他的时间仅仅一刻，一刻过后人员换，到时候再要去可就难了。

季桓在冷的牢房里找到了父亲。多日不见，季慎之瘦得脱了形，枯的躯着空的单衣，唯独表一如既往严肃冷静。

看到季桓，季慎之问：你如何来？

隔着冰冷铁栅栏，季桓咽间难言的滋味：是姜五娘的人，清远侯帮忙打。

季慎之淡淡颔首。

这几个月，你与姜五娘的确走得近。为父听说，你有意与她结亲。

季桓笑一笑：是。

若季家不事，本来这时候该提亲了。

他：天有不测风云。

天有不测风云季慎之重复了这句话，惆怅似的叹气。璧英，我虽然陷囹圄，也能猜想外面的局势。事已至此，没有斡旋的余地，你既然来了，我便直说，你莫要为我走动了。

季桓意识握铁栏：为何？

为父有罪，证据确凿。

但刑罚有轻重，度量全在人心。季桓，这次明显是有人害您，想要您的命。父亲在朝得罪太多人，又碍着许多人的前程，若非如此，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当务之急，是与闻相通一二，再找些说得上话的老臣嫔妃，使陛心意和缓

季慎之摇：迟了。

如何迟了呢？父亲可知柏问为何偷盗官印？他背后的人是谁？谁将官印放在季家？只要查清楚，璧英便能对症药，联络可用之人

璧英。

季慎之打断季桓，柏问早已死于刑讯，雪灯也没了，三日前没的，临终前认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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