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程大夫说话从不要脸

程无荣哼着歌儿往前走。

在垂门附近，他见到了行迹匆匆的朱鹭。对方显然打算无视他，连声招呼都欠奉。程无荣眯着睛，双手兜在宽大的袖里，懒懒：我劝你别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都报给殿。他如今不在洛，密报传送费时费力，写些女儿家的私事未免太过可笑。

朱鹭扶着剑柄，冷冷看向程无荣。

她不喜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

姜晏的动向，我理应禀告于殿，不得有所隐瞒。

小朱鹭真是死脑。程无荣啧啧叹，殿为何派你过来？自然是照顾姜晏，保护姜晏，他自己占了小姑娘的便宜，又给不了人家名分，所以咱俩才被分派过来伺候人。就算也有防备的意思罢，多注意着别让姜晏认殿来，对殿不利的事你摸摸心想想，这况发生的可能有多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重要事值得禀告？你今天一封信，明天一封信，跟个听墙角的婆似的

真·听墙角惯犯程无荣理直气壮批评，密信送多了，反而让殿反失望，觉得你不堪重用呢。

是这样么？

暗卫朱鹭半信半疑盯着程无荣。

况且，程无荣打量朱鹭神，你该不会没个确凿证据，就给殿说，姜晏又和某某男有私

没有。朱鹭打断他，我没这么写。只提到姜晏一些可疑的行踪

在程无荣微妙的视线中，她的声音逐渐变低。

唉。

程无荣拍了拍朱鹭肩膀，被鼓的肌硌得手掌疼，讪讪收手，随便揣测小娘的私事可不太好啊，女的声誉多重要，难不成还要我来提醒你么？

朱鹭动了动嘴，没吭声。

我言尽于此。小朱鹭若是执意传送密信，我也没理阻拦。他摇晃脑地走开，反正

反正，姜晏和哪个男人偷啦，如何如何睡觉啦，诸如此类的消息，绝无可能通过密信传到裴寂耳朵里。

程无荣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被燕平王知就没意思了。

现在这藏着掖着的况，还有些趣味。

告诉燕平王甚？

万一，只是说万一哪天燕平王喜上姜晏了，那时候再拆穿狸的真面目，多有趣啊。

有趣，在世间最为重要。

***

朱鹭的这封密信，最终没能寄去。

返回西院途中，她碰到了来散步的侯夫人。对方矜持且傲慢地说了几句指桑骂槐的话，便带着无奈的姜三娘走远了。可惜这几句话措辞太过委婉，致使朱鹭压儿没听懂涵，满雾地踏西院的门。

迎面扑来个茸茸的东西，跟着是少女气吁吁的喊叫：快快，抓住球球！

朱鹭动作比脑快，稳狠准地将狸捞怀里。姜晏正扶着廊气儿呢，恼怒且委屈地控诉：这坏猫一都不懂得贴人！我心不好，想抱着它睡觉，它不愿意便罢了，连屋都不肯呆！快押过来，我今天非要它睡在屋里，坐牢！

廊几个婢女都躲着偷偷笑。

满院生机的景致，竟然都不如姜晏鲜活。

朱鹭抱着狸走到姜晏面前。她不善言辞，说不什么动听的话来，然而姜晏已经伸胳膊，将狸揽走，眉弯弯：还是朱鹭厉害。

侯府的小千金，经常这么夸赞她。

朱鹭蓦地到一阵烧灼的愧意，藏在怀中的密信好似成了烙铁，贴着滋滋作响。暗卫的生活太过单调匮乏，幼时是永无止境的试炼与争斗，十五岁后则成了潜伏在暗的兵。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也没有思想。来到姜晏边，一切却都变了。

日程变得随意而懒散，致且偏甜。守夜熬得晚了，婢女们会担心，央她赶休息，自有护院值。

作为主人的姜晏，还喜她的胳膊和腰，有事没事就抱抱，真实意地赞叹褒扬。

夸赞原本该是一吝啬的行为。

就像燕平王，以及燕平王的父亲。朱鹭记得，前些年燕平王决定暗渡陈仓，离开安顺国匿灵净寺，选了个暗卫替留在安顺扮演自己；那暗卫生来便模仿殿而活，是殿的影，殿的分，初次换上殿的装束，尽职尽责演了许久，才得到殿一声肯定。

得不错。

但朱鹭在姜晏边听了太多的好话。

她像只掉鲜与里的鼹鼠。

一坠陌生的潭。

程无荣说：姜晏又和某某男人有私，是因为他之前和朱鹭有过类似的谈话。那时他认为姜晏和男人了，但朱鹭误以为姜晏在阁里与沈婴娘磨镜。

此次对话，朱鹭没有注意到这个又字，并且陷了程无荣的鬼话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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