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驯服的狗

姜晏并非真正关心季桓的心路历程。

在有些事上，她吃了太多的苦，然而对于，她还只是任恣意的稚。人到手了，态度殷勤络了，她便觉得乏味，觉得理所当然，不肯多一心思去悟对方的绪。

反正季桓喜她。

这喜，约莫早几年就有了苗，只是被常理人压着，隐密不发，难以生。若非姜晏搞毒刺杀勾引之类的举动，两人想必永远都是普通关系。是季哥哥与姜五娘。

现在季桓被姜晏牵引着踏上了歪曲的路。不，他自己并不觉得是歪路。前些日他告诉姜晏，自己已经与宿成玉正式断，话里话外试探季家何时上门提亲。

今天辞别，又问了一遍。

晏晏，个月初五是好日。季桓，你要不要我家的大雁？

姜晏打了个呵欠：不要，你送过来我就煮了吃。

顿了顿，又，季璧英，别整天胡思猜，揣测我的想法。我的想法特别简单，及时享乐，你我愿，顺带着给我事。我不喜没用的人。

风和煦，日光明媚。空气飘浮着迎和杜鹃的香气。

姜晏抱着茸茸的狸，猫儿似的睛半睁半闭，松的鬓发轻轻拂动粉腮。她这般倦懒，又有理直气壮的傲慢，说话不遮不掩，听得人心发颤。

季桓定定看了片刻，忽而微笑喟叹。

我真的看不懂晏晏啊。

她有什么难以看懂的？

姜晏漠然地想，洛也不是没有其他放纵玩乐的贵女，婚前品尝男女之乐并非侮辱门的大罪。远的不说，如今年方二十的陵公主，上个月定了驸，这几天照样挑选新仕途的男携手共游，夜谈整晚。

她姜晏无非是太死心了，以前只晓得缠着一个宿成玉。

若是界放宽些，也不至于落得如此难堪凄惨的场。

***

锁在后院的小乞丐承受不住折磨，把狗窝塌了。

阿鹤指挥着仆役，将这少年关柴房。柴房旁边就是饭的地方，从早到晚都散发着各的香气。

姜晏吃得细，选的厨娘手艺自然好，样也多。每每天还未亮，膀大腰圆的厨娘便从瓮里捞了鱼刮鳞剖，煮开胃的鱼片粥。面粉掺着桂，成团裹上荷叶蒸熟，就是讨喜又饱腹的甜。到了晌午，砧板咚咚灶膛呼呼响，香辣的炒清甜的羹汤，煮玉米蒸酥酪炸金脆的虾

阿蝉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膝盖抵着胃，狠狠压着，都压不住可怕的饥饿。

他饿得要疯的时候，便会想起姜晏来。这个得漂亮穿得也漂亮的小千金，笑起来睛像勾人的月亮，声音又又甜。她每次来，就意味着他能闻到、尝到正常的，他可以就着她的手撕咬骨，直至黏哒哒的顺着纤白皙的手指滴落地面

她笑他是狗，但这嘲笑算得了什么呢？

听多了，反而觉得，嘲笑也是带着嗔的，是埋怨和鼓励。

好饿。

阿蝉躺在哄哄的香气里，视线模糊，思绪混。

前偶尔闪现奇怪的画面。焚香的案几，耸的黑塔，摆着红彤彤猪的餐盘，漫天飞舞的纸铜钱；细碎的哭嚎，尖锐的息，日复一日的逃亡与乞讨

过多的幻觉充大脑，又顺着鼻来，变成黏稠恶心的气息。

好饿。

他喃喃低语，一阵阵地痉挛。

每天的刑罚从不迟到。

但疼痛正在淡化。与之相反，神的饥饿攫夺理智，每时每刻都在摧残可悲的魂魄。

阿蝉记得骨的味。因为记忆太刻，所以烂米和臭变得更加难以咽。他渴盼正常的，他一日日地盼着，直至某天，侯府的小千金终于踏这灰暗仄的牢狱。

要吃么？

她笑盈盈地问他。轻易就能折断的素手，起炖烂的猪大骨，喂到他嘴边。

给你吃呀只要你听话。

如果你不听话，我就再也不来啦。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阿蝉挣扎着抬起来，在姜晏决定扔掉骨的前一刻，张嘴咬住，牙齿磕着骨发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生怕她离开。

他窥见了她的不耐烦。

人的意志是多么浅薄的东西啊，阿蝉可以忍受躯的折磨，却无法遏制疯狂的饥饿。他像一条被打折了的狗，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只靠一张嘴，一副牙齿，以及胀溃烂的，竭力吞着姜晏手中的骨。

炖烂的掉在地上。的骨磕了裂痕。

姜晏垂眸，静静看着脚边的屑污渍。

四天而已。

在家养病的宿成玉今日堪堪有了动作，关在柴房的小乞丐已经溃败求饶。

说罢。她问，你从哪儿来，与宿成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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