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宿成玉

解释坠崖的遭遇，并没有耗费姜晏多少心力。

季桓办事妥帖得很，遇见救援的护卫时，先稳住了局面，让阿蘅带着姜晏去别整理仪容。至于他自己，回去的路上便编了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听得众人心悸连连，后怕不已。

姜晏困倦不已，全程被阿蘅扶着，离季桓老远一段距离。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瞧见他微笑的侧脸。

回到车里躺时，阿蘅犹自慨：季郎君心细贴，懂得顾全娘名声。也好，这趟来，咱们的人都是风的，不会回去以后传闲话。

姜晏累得不行，本不关心季桓了些什么，拿什么话来哄人。她敷衍地唔唔几声，盖着毯睡着了。

一截藕似的小臂来，腕上的金镯熠熠生辉。

阿蘅心疼地扯了扯毯角，目光落在姜晏手腕上，瞥见一圈浅淡的红痕。像什么东西勒来的。

是坠崖时受的伤？

她摇摇，没有多想。只姜晏途跋涉实在受苦，先前被蚊虫叮咬，这次又险些丢了命。

好在很快就要回到洛了。

洛好啊，繁华闹，平平安安。

还有小主人最牵挂的宿六郎。

***

路上的断桥修好后，车队加快了行的速度。

赶慢赶，再没休憩停留，次日总算赶着城门关闭的时间抵达洛。

姜晏在车里几乎要被颠糊涂了，中途叫停都没用。事怕她再什么岔，脆装傻充愣，把决定权都推给了季桓；季桓呢，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极尽敷衍之能。

姜晏实在要闹，他便趁人不注意，来一锦袋杏，低声：你了汗，不方便清洗，尽早回家还能舒服些。

还有理。

姜晏着季桓给的杏，半晌回过味来，这不是他害得自己汗不舒服么？

杏倒是好吃。

比自己家的好吃。

姜晏着锦袋，隔一会儿就往嘴里送一片。

抵达洛城时，那锦袋里的零嘴儿，只剩一小半。姜家的人早已等在此，姜晏探车窗一看，都是些恍若隔世的熟脸。这个表叔，那个堂哥的。

季桓本就是沿途顺路护送，到了洛，和姜家人寒暄几句，便要到兰台述职。姜晏路上没机会和他讲寺庙里的事，此时脆把人唤到车前，揪着袖不肯放。

先去我家。

她理直气壮，我爹爹肯定要谢你呢，况且我还有话和你说。

季桓这一路已经把思绪理顺了，认定姜晏喜自己，甭私底如何相，人前他仍旧是悠然自在，言笑晏晏。

装得像那么回事的。

好啊。季桓笑，我便先去拜访侯爷。

他其实有心虚。

毕竟清远侯是个女儿的，万一知崖底的事，得拎着刀满院砍他。

不过姜晏那句我有话和你说，实在听起来太暧昧了，得季桓耳朵有。

他想知她究竟会说什么。

为着这儿微妙的期待，季桓跟着了清远侯府。

然后，他的心便仿佛被剑劈成两半。

一半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一半跌落尘埃。

天青衣袍的年轻男已经候在府中。

乌发束玉冠，衣摆绣山。玉似的脸庞着平静的笑意，如秋月，不染风尘。

璧英。他叫了季桓的字，路途辛苦。

季桓敛了笑意。

宿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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