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開始

淑僖連日來未有造訪妙的幻夢，未嘗凝視炫目的光輝，未聞過百合香，一天比一天憔悴。擱在床邊的仙彎腰垂頭，香味越發淡薄，快要消散無跡。

儘淑僖努力撐去，銳的學生還是留意到她的神狀態每況愈，補課時而心不在焉，沒打采。志宏為此愁腸百結，為她之哀而痛心落淚，為她之苦而悶悶不樂。

志宏是淑僖任教中三年的學生，每次中文隨筆功課用心寫作，課堂上積極回答老師的發問，頗有個人見解，並非拾人牙慧，給淑僖留刻印象：樸實無華而類萃，是塊值得雕琢的璞玉。

志宏準備應考文憑試，目標是當地排名最和聲譽卓著的學府。他沒日沒夜卷背文，參加補習應試班，忙得天昏地暗，壓力大得頭昏腦脹，實在不該理會與此無關之事。可是，熾熱的迫使他無法置之不理，沒有一刻不想念她。

過去，淑僖幫過他許多，他不能忘恩負義，所以不得不幫助淑僖。縱使明知自己幫不了多少，但至少可以紓解她的緒。他對此特別有信心。

其實不過是藉而已。

志宏在班別群組落落長長的名單中找到淑僖的號碼，私傳送問之言給她。淑僖禮貌地謝他的關心，婉轉地建議他專心考好文憑試，她的事不必掛心。

志宏考完最後一科，走學校試場的一刻，學業、考試、成績、大學全都拋諸腦後，放心頭大石，可以盡玩樂。

他恨不得振臂呼，仰天長嘯：解脫了、自由了！他已不再是她的學生，倫理枷鎖阻擋不了他的所歸。志宏迫不及待立即致電問淑僖。

志宏的聲線雀躍而動，朝氣蓬，洋溢著無盡的熱，從話筒傳來的溫心窩，如陽光化淑僖上的冰雪。這孩太耀了。

淑僖毫不詫異這孩所作的積極舉動，因為，志宏在學時曾私寫過書給她。

她知這孩的事。他的家背景、成長經歷、喜怒哀樂、各種煩惱等等全都寫在隨筆上，一頁接一頁寫個不停。

不僅如此，志宏也把看過任何電影、小說、散文、繪畫的想，用原筆的墨印在紙本上，頁面滿是知識學問的渴求。淑僖心想，孺可教也。

她用心回覆志宏的隨筆，傳、受業、解惑以外，甚至主動家訪，解決志宏的家衝突。

志宏的父親希望兒將來大展宏圖，修讀能掙大錢的學系，而志宏志不在此。他喜歡文藝、思想、語言，人類創造的一切藝術活動。淑僖幫志宏說服他父親，列舉相熟同學的畢業路向，說明大學有別於中學，選科制度自由的，既能一展所長，也大有前途。過後，他父親的態度不再堅決，緩和父之間的緊張關係。

志宏為此萬般激淑僖，更毫無保留暢所言，內心見不得光的秘密，進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歲月逝，悄無聲息，一種無可壓制的在志宏心裡萌芽生長，發覺之際，為時已晚，早已長成參天木。茂盛的樹冠堆滿綠葉，密不透風，遮蔽陽光。筆直的樹幹到處伸繁雜的枝椏，土壤裡盤錯節。剪不斷，理還亂。

那段苦悶而煎熬的日裡，志宏既不敢表心意，又不想向人傾訴，唯有在文學中尋找心靈路，尋求神藉。

志宏在隨筆寫：我閱畢艱澀難懂的《百年孤寂》，很喜歡梅絲這個角。

淑僖回覆：不少女同學也喜歡梅絲。她天真無邪，未被污染，隔絕邪惡，率自然，是個寄託了許多女期望於一的角。而這些期望，同時是她們到焦慮和痛苦的來源。

志宏一腦兒乘機寫：我之所以喜歡這個角，是因為她有你的質，你的影。透過她，我總是想起你。

淑僖不見有異，繼續寫：我不像她。梅絲是的象徵，是不可捉摸、虛無縹緲、超越形式的。猶如曇，一瞬即逝。人遲暮，草木零落。終將消逝，無人能永遠擁有、佔有。之可貴，源自於此。

志宏不假思索，揮筆振振書寫：對我來說，你就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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