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骨牌

母亲拉开椅，在陆斯年边坐，知你坐了一天飞机，又跑了一趟疗养院，这会儿肯定没胃。但是不论怎么说，今天也是替你接风，菜还是要多才像话。你吃不呢，就少吃，不碍事的。

听了她这话，他心里松了些，却又听母亲接着说：来，今天午才买回来的鱼，现杀的，特别新鲜。我听说国都不卖活鱼，全是冰鲜是不是？总算是回家了，吃好的。

他的心又沉了去。

妈，我不吃鱼。他说。

那是你在国住久了，肯定忘记了。你尝尝，不一样的。母亲把鱼朝他面前推了推，你一吃就知了。

他看着这盘鱼，无端烦躁。

妈，我从来都不吃鱼，去国之前就不吃。

啪

是筷拍在桌面的脆响。

陆斯年！了几年国，翅膀了是不是？父亲声音炸雷一样响彻冰冷的饭厅，你就是这样跟辈说话的？

整个饭厅的气氛为之一滞，在场每个人的目光都刺向陆斯年。

先于大脑反应，他浑肌无端一，后背渗一层细细的汗。

多年以前刻在血里的恐惧记忆，在这一刻被全唤醒。

只是一个菜而已，为什么要发火？

是威吧，他猜，这是要一来就确认家成员的旧秩序没有任何的改变。

脑海中浮现一列多米诺骨牌。

白的方一片片排得整整齐齐，在一片薄雾中绵延而去，看不见尽。他看见自己伸手，推倒了第一片。

啪。

我本来就不吃鱼。他毫不畏惧地直视对面那双已经略显浑浊的睛，我以为你们都知。

你这个父亲暴怒着，中像要火，瞪向不肖的儿。

母亲忙来打圆场，老陆！儿才回来，不要发火。

她继而转向陆斯年，嗓音温柔，斯年啊，不过是一块鱼，尝尝有什么嘛。你养了这么些年的病，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多好的事呢？一家人总算能兴兴的一起吃一顿饭了不是，不要扫兴。

不要扫兴？是谁在扫兴？

哦，或许扫兴的意思，是他没有退让吧。

妈，他转过脸，望向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睛，我从小就不喜吃鱼，为什么你不记得？

这么多年，他在心无数次发这样的诘问。

今天终于问了来。

哎，怎么好这样跟妈妈讲话啦？母亲一愣，皱起眉，咙里发生的声音：我是一片好心，你尝尝就知了。

她说着夹起一筷鱼，不容置疑地放在他碗里。

冒着气的白米饭，染上鲜艳的橙金。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总是要在这件事上较劲呢？

我真的不吃鱼，从小就不吃。他说着，真的笑了，米驼的衣衬得他格外温文尔雅，您别给我夹了，给我也是浪费。你们吃，正好留给你们吃。

他说着夹起那片鱼，扔在一边的骨碟上，想了想，又把那碗被汤浸染的饭也扣在骨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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