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托洛梅亚醒来时，天还没亮。小埃尔睡在她旁边，呼规律且平缓。她环视着周围的黑暗，一时间有些无措。

怎么会醒这么早

她有烦躁地扯了扯薄被，昨晚的思绪和七八糟的梦境，让她对小铁匠贝尔纳生了一丝恼怒。

我想娶你。

我们一起离开这儿，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意。托洛梅亚，跟我走吧！

昨天被他胡吻过的脸上、颈上仿佛还留着他嘴的，托洛梅亚觉从心脏到腹腔，现一因渴望而生的悸动。这悸动让她很想抱住什么。她把脸埋膝盖，呼了几次，开始明白心中的恼怒也许并不是因为贝尔纳，而是因为自己。

明明知没可能，明明已经拒绝，但还是会忍不住渴望，忍不住幻想。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东方天光渐亮，才起到炉边，燃火开始准备早餐，喂猪喂。

走到外面，她发现家里的车停在院中间，但是栓在厩里的。父亲费蒙德昨天没有回来吃晚饭，夜里自己翻覆许久，门似乎也没有响过。

他昨天驾车去哪儿了吗？现在是不是睡在楼上？

托洛梅亚想了一会，把猪倒槽，照常了三个人的早餐。但费蒙德一直都没有现。

爸爸呢？埃尔有些睡朦胧的，但被洗脸一激，很快就神了。

去楼上叫他来。托洛梅亚把他的脸净，转到陶盆里把巾洗净。埃尔登登登踩着简陋的楼梯上楼，过了一会又登登登跑来。

他不在。

那我们先吃，待会还要去望弥撒。

埃尔在椅上扭了扭，过了好一阵，小声问：爸爸会不会死了？

托洛梅亚笑着他的。埃尔现在六岁，最近突然很害怕，又经常会谈到死亡这个话题。她记得她小时候仿佛也有过这么一个阶段，但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多大了。

他不会的。她拿了一块面包放在他的盘里，剩的半句留在心里没说。

就算他死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教区指派的新的教堂执事在三周前终于来了庞多村，听说上次的布，他就懒惰这个罪行大肆批判。托洛梅亚本来不想去教堂的，但她心里清楚，被归于懒惰的不去教堂，不弥撒，很难说会不会真的在炼狱里被烈火炙烤，却极有可能在现世给他们带来麻烦。

换了一衣服，托洛梅亚领着埃尔走院。因为不想在路上碰到别人，她门比一般人早很多。光斜斜地照在田野上，草叶尖端凝结的珠折金的光芒。

那是爸爸吗？埃尔突然指着前面说。

确实是费蒙德。他正坐在教堂墓地边上烟，看到托洛梅亚过来，在石上敲了敲烟斗，站了起来。

来了？他居临地看着女儿，不待女儿答话，他弯腰抱起埃尔，走教堂。

托洛梅亚扭看了一墓地。母亲苏珊娜就葬在她生前一直抗拒着的十字架的影，她的墓前有很明显的，有人待过的痕迹。她沉默了一会，跟上费蒙德。

随着太逐渐升，教堂里的人也多了起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着，直到克里桑德神父现，开始举行仪式。神父和执事一一低地念诵着经文，托洛梅亚听这个执事的拉丁文并不标准。

她早知他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迟了差不多三个月才到任，而且已经好几次去家里牵回佩西亚镇上了。

但托洛梅亚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从克里桑德神父那里领圣。她排在最末，随着队伍逐渐变短，克里桑德神父的脸也开始变得清晰。他脸上仍然带着的疲惫，从他的儿若弗雷死后，这疲惫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基督的圣。他拿起一块蘸了红酒的面包，看到一个人是托洛梅亚，他先是愣了一，然后五官舒展开，语调变得更加温柔，基督的圣。

阿门。托洛梅亚低声说，忍住底的泪意，转走教堂。

托洛梅亚！等在门贝尔纳一见她来，急切地叫了她一声，不远几个在一起说笑的少女或者该叫她们妇人，她们和托洛梅亚差不多年纪，但都已经陆续嫁人了立刻朝这边望了过来。托洛梅亚静静地看着贝尔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小铁匠嗫嚅了一会，说：上次的蹄铁

钱我已经给你师傅了。托洛梅亚冷淡地说，转离开。

费蒙德站在路边，没有和任何村民寒暄。他抱着双臂，远远地看着托洛梅亚的影，伸手把蹲在地上揪草叶的埃尔拉了起来。

回家吧。等托洛梅亚走近，他说，今天纪尧姆会来。

托洛梅亚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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