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北，”他转对一个肤黝黑的年轻将士令，“四儿现在骑快往东南开阔地发信号弹，”见对方领命便继续，“北风愈明日积雪成冰，我们明日一早便往东南方向发，或许中途便能遇到来接应的援军。粮还可支撑两日，丰乐山不算山险川，一日脚程也可脱困，更何况我们还有骏，今夜各位整顿休息，明日一定能平安回家！”姜晗简单署后拍了拍边兄弟的胳膊鼓励。

火光中将士们的脸明明灭灭，中跃着光芒，随着姜晗的话振臂呼应:“平安回家！”

夜间姜晗自请守夜，他背对着熄灭的篝火堆独自坐在简易营地的，夜中老树枯枝乖张狰狞，偶有雪压断树枝的声音伴着老人微弱的响起，抬便见残月如钩，月挂梢雪积月弓。明明险境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昔时音娘与他和荷娘冬夜贪玩，三个小娃娃窝在一张榻上拢着汤婆凑在窗前对着雪光读诗赏月，荷娘单挑那些边诗念，连月雪光都变得杀气腾腾起来。音娘说犹“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一句时，卸了白日里的钗环红妆，一发随意挽起，一绺碎发落在颊边，素衣玉面低眉微蹙，他抬望去，一时不知是看的音娘还是月亮。

想起往事，当时他不曾思考过音娘念这句诗的意思，这句本是诗，但在音娘的心中或许只是凄清孤单的意境合了她彼时的心境罢了。其实他没想过山搜救会有危险，只是山中风雪变化莫测，如今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去。

若是他不能活着去或许对音娘来说反倒是一解脱。他想。他隔着厚重的棉衣想摸手臂上的疤痕，那是他与音娘成亲那晚音娘用簪划伤的，她那样的弱女，用金簪刺他的时候倒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一双泪淬火，只差没把恨意写在脸上。

从少时的谊到如今的厌憎，连一句兰因絮果都是攀，毕竟是他迫了音娘，本就连因都不正如何结得善果。

他摇摇，又望向那弯残月，心底半苦半忧，便如此一路等到天光。

自清远堂那日之后秦音便开始准备施粥之事，米铺的掌柜知东家的意思也早有筹划，于是支棚施粥安排人手也格外快些，秦音作为东家又是女眷本不必亲自施粥的，只是她见那些形容枯槁的村民心不忍便留帮手。

她这施粥就在慈济堂附近，慈济堂工程量较大还未完工，姜恒便将在城无亲可投无家可归的先安顿了弃置的旧县衙，又从难民中招募了一批肯劳作的青壮年到慈济堂上工，希望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平缓度过难关。同时在姜夫人的建议准备宣布地方地免除来年的分徭役和减轻赋税，明年向中央的税大可以灾推托，缴纳分即可。而灾中通过施粥和亲力亲为的少东家赚足了好的米铺之后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转为供应慈济堂工程的“官商”了。

这背后的一切秦音自然是不知晓的，只是这几日观察来也能猜个大不离。顾慎聪慧，如何看不这背后的门，只能暗叹姜恒夫妇果然老练狡猾，刺史大人恤民，刺史山搜救，媳施粥施衣，赚了名声之余竟还能顾全自家的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