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袛園甲和先鬥町[ 袛園甲和先鬥町都是實際存在的街，京都共有五大街。]這樣的地方尋歡作樂。而我此次上京，另一目的就是要親目睹京都街的盛況。幾日後，十兵衛大人閑來無事，便帶著幾個一直服侍今川家的近臣前往袛園的料亭用膳。我自然也跟隨在側，那人曾憧憬過的快活遊郭，我到今日終於能得見。

我走過街巷低矮的門廊，京都的建多塗著赤朽葉的漆料，再掛上一排寫著店名的紅紙燈籠，遠望著就是一片熱鬧喜氣的景象。遊藝屋的歌舞伎們站在店外攬客，話語間夾雜著我聽不大懂卻饒有趣味的京片[ 京片：指京阪腔，現代人多稱其為關西方言。]。不過到了料廳裏便沒這麼喧囂，十兵衛大人說這裏只接待達官顯貴，連助興的歌舞伎也與外面的女不是一乾貨。

「真彥大人，您不過來坐坐嗎？」

得知我不喜飲酒，十兵衛大人便特地給我單辟了間雅座。

「不了，我就不掃諸位大人的興了。」

我不願跟一大群武士同席，尤其他們當中不乏一些油腔調的傢伙，再加之我的份特殊，讓我獨坐在隔間反而能少些拘束。

作為最級的料亭，這裏當然也會有伺候周到的侍者。可這侍者卻不是些端茶倒的傭人，而是穿著華麗和服、濃妝豔抹的藝伎。我方才還吩咐過不需要侍者進來伺候，但半晌後仍是款款走進一個端著漆盤的藝伎。藝伎常見的妝容便是粉面，煞白的脂粉會一直塗到脖頸，在我中這怪異的打扮實在算不上好看。我瞧了邊正奉茶的藝伎一，只見她的頸肩處往上仍是光潔透亮的她的臉上沒塗厚厚的粉末，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十分稽的能面[ 能面：能劇演員佩的面。]。

「你的面倒是頗有意思。」

藝伎斟滿了茶，面上畫著的睛正抬頭望向我，面又傳來一陣咯咯的笑聲。

「您可是第一個這樣說的，旁人都說我的面嚇人呢。」

藝伎的聲音異常動聽，但她臉上的面卻十分猙獰。那是惡鬼般若的樣貌，被塗紅的血盆大向外敞開，面的頂上還有兩個鬼角，不過不知為何卻被斬斷了一邊，折了角的般若看起來既可怖又好笑。

藝伎說完後便站了起來，只是她一個踉蹌踩到了自己和服的後擺，她就這樣倒了來、直直壓在了我上。

「真是抱歉，這位客人。」

藝伎的量很輕，我輕輕了一她纖細的胳膊，而她也依然靠在我懷中，她髮髻上明光爍亮的珠釵過我的耳畔。藝伎絲毫沒有要起的意思。方才的慌亂之中，藝伎系在後腦勺的面繩鬆動了，我看准了繩結的位置、急不可耐地要將她臉上的面扯。這時的藝伎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一手撐在我的上，另一手則將面緊緊摁在自己的臉孔上。

「不行哦，阿照，這面得我自己摘來才行。」

她叫了我的名字，她緣何會知我原本的名字？我的心臟頓時漏掉了一拍，被摁著的也氣血上湧，我的臉頰被藝伎的聲音徹底點燃了，只是我乾涸的頭卻發不一點聲音，仿佛我體裏的全分都正集中於我的角。

這個世界上還有第二個會叫我本名的人存在嗎？這六年間，我曾在無數個夢中與那人相會，可我連她的名字都不敢提起，我以為除了睡夢外能再見她的地方便是幽冥地獄。然而在這閉的料廳雅間內，我前這個著惡鬼面的女人卻帶給我一場不願醒來的幻夢。

「你你是」

語罷，藝伎摘掉了能面，我眸中嵌滿的淚也決堤而。她緊貼著我的，我也死死抓著她的後背，仿佛我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般。

「阿照，我從未想過還有一天能與你再相見。」

她的瞳仁耀如燈籠，那之中存聚著熾熱的火焰，化了我內心堆積多年的血與堅冰。

「雪華，雪華！」

我不斷打顫的頭終於能吐完整的音節來，我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她，又在她撫上我的臉龐後接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