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楷之换了方式，不再纠结于挖墓这件事：“你只站在他的角度想象了他那时候有多恐惧，却没想过他失去你时有多痛苦吧？”

没了视觉刺激，戚然很快平复来，他搓了搓发涩的睛，偏去看周楷之。那个防油纸包不知何时敞开了，周楷之定定瞧着，也没有包好的意思。

戚然肩膀单薄，埋去的姿势使他骨架凸显，让周楷之想起孤弱的小猫，很想上去抚一抚。

“有区别么？”戚然苦笑，“挖都挖了。”

“我俩合租后过的第一个年，我买了菜想和他吃顿火锅，结果这小，蹲在沙发上啃了一晚上的老面包。”

他一个死人回想起自己墓地都心有余悸，更何况小雨一个活人……

他试着找回逻辑，劝戚然别太自责，也许小雨是先去挖的墓，戚然的托梦并没有起到助推作用。

戚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和简黎明见过后，他就一直沉默。

戚然不知他怎么了，叫了他一声，周楷之像是断了电，看向戚然时有些迟钝。

刁小雨来来回回踱步几趟，把双手拢在嘴边。

“……但他还是用那一百块钱请我吃了顿饭。”

“一天来才搬了二十袋，”戚然微微动了动嘴角，“第二天老板就不用他了。”

远，刁小雨忽然激动起来，抓着简黎明的胳膊像是在质问，简黎明只是垂手站着，没吭声。

在戚然的世界里，周围是嘈杂的，他却能在喧闹的环境中准确捕捉到刁小雨撕心裂肺的声音，他把埋臂弯，捂住耳朵不愿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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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让判官为他主，想让夏无前跨界执法，想让刁小雨帮他沉冤昭雪。

有那么那么多的冤魂，他戚然就是特殊的吗？

气氛好像有僵。

“给一家店搬泥，一袋五块钱，他搬了一整天，赚了一百块。”

对面，简黎明朝他们这边指了指，刁小雨猛地朝这边看过来，左右寻找。

戚然的眶红红的，里面有汽还没散，周楷之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是被“安戚然”这件事难住了，而不是别的什么。

却忘了他凭什么啊？

这后知后觉的设地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自私。

“没想到第二年，他买了整整一桌羊请我吃……”

戚然再也控制不住，在刁小雨的呼喊声中痛哭起来。

小雨连关灯睡觉都害怕，自己却几次三番现在他梦里，让他睡无可睡；小雨不通，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死没死，所以他选择了一最直观的求证方式。

刁小雨因为哭泣喊不去了，简黎明把他抱在怀里安，周楷之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戚然发抖的肩膀上。

周楷之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戚然就又开了：“我之所以给他托梦让他去找我，跟他说我想离婚，就知他一定不会放着我不，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但我真的没想过他会去挖墓。”

周楷之轻轻着手里的纸包，想象着刁小雨因为不好意思蹭饭，倔地啃着面包的样，一定是狼狈却可的，不会像现在这样慌和无助。

他望向对岸着泪呢喃：“对不起，小雨对不起……”

“你知吗，小雨胆特别小……”戚然盯着对面，缓缓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蹲在商业街旁边的小广场要饭。”

在听说小雨挖了自己的墓后，戚然整个人就懵了，一直以来，他都单纯地从自己——一个死不瞑目的灵魂的角度在索求。

“其实那一片浪汉多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就单单跟他说了话，我看他有手有脚，就给他介绍了个力活。”

“大冬天的，他穿了破烂的棉袄，手指都冻紫了，我把他领到我们店后厨，给了他一杯。”

护城河边除了还逗留着少分祈福的人，放望去，全都是前来赏灯的灵魂，他们三三两两，或站或坐，透明的躯被摇曳的火苗描了一圈金线，短暂享受着人鬼和谐的时刻。

戚然慢慢了气：“我怕他没地方住，就让他跟我合租，他很怕黑，又不好意思开着灯睡，就成宿成宿开着窗，后来被我发现，给他买了盏小灯。”

旁边的周楷之久久没声，河对岸，简黎明往河里放了一盏灯，带着刁小雨走了。

“你说得对，我不该总去打扰他的。”戚然在袖上蹭了把脸，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