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事还是来了。

宁建国前几个月把工的职称也都考来了，刚升了一级工资。沙发上那个价值百元的黑白游戏机就是老爸用多加来的工资给他买的。

说到这里，宁建国本来雀跃的语气逐渐低落来。

不止第三鞋厂一家，宁小北记得到了年底，建德里家家都是如此，谁家厂里的东西要是发的少了，不好意思的邻居甚至会特意等天黑了才带着三瓜两枣偷偷回家，反而像贼一样。

另外还有各大米，面粉，用油，麻油，还有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从皂洗衣粉到洗膏，从棉胎到羊毯，不一而足。女工人们甚至还会收到卫生巾和卫生纸。

业务员拿这玩意去送客人，那不是“结缘”，简直是去“结仇”。

往年他们厂送给客的都是老牌酒店“杏楼”的月饼，铁盒，上面印着嫦娥奔月。一盒八个，香甜，拿去多有面。

像宁建国这样的老师傅，每年年底都是要专门找人骑着一黄鱼车到厂里来车东西的。靠自己拿本拿不动。

不行，这条路被事实证明是走不通的。

“十几个业务员天天坐在办公室。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一直坐到班。‘跑业务’，‘跑业务’，‘业务’不跑难从天上掉来？但是三个月前我们科室请客吃饭的应酬费用和差旅费，一直到今天财务室都没有报销来，难让我们自掏腰包给厂不成？”

同学说，他们的父母好多人都槽了。”

宁建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二十一岁从黑龙江复员回上海，刚厂当学徒工的时候，过年都没有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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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工会就发了一桶油，一包面粉，连一带大米都没有。”

到了年底，果然一人可以领五十斤。若是夫妻两人都在厂里工作，那就是一百斤的猪啊。放在30年后，折合成现金，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宁小北默默地用筷搅动着碗里的酱料，不接话。

“现实世界”里，老爸也是接受了孙叔叔转托的邀请，槽去了外企。比起不久后因为鞋厂突然倒闭而被迫岗的同事们，宁建国当时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但是谁知……

宁小北抬起，看着宁建国说，“工资固然是好事。可是老爸，真的去了外企，你的国企编制和好不容易评上的级工程师的职称都没有了。”

说到了年底，应该是厂里一年最闹的时候了。往年这个时候，工会就会通知大家，照车间顺序去办公室领东西。

“我们的厂……可能真的像小北你之前说的那样，要不行了吧。”

“我们班庄丽的爸爸也槽了，去的是香港老板开的公司。庄丽都要乐疯了，说他爸公司每年都安排大陆这边员工和家属去香港旅游。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看谭咏麟了。”

说到这里，赵景闻就一肚火气。

今年倒好了，月饼虽然送还是送的，也不知采购是哪个野品厂定制的野货。一咬去既不香，也不甜，一夹生豆沙的味，难吃的要死。

赵景闻自嘲地说，“本来每年年底，这个时候我是最忙的。要到请客吃饭，跑客，送挂历和纪念品，结果今年业务本没有预算。”

其实从今年中秋节他就有些看端倪了。

虽然他觉得这样是钱，说他压不喜这些东西，偶然和范侠一块打游戏也只是陪他过瘾而已，但是止不住宁建国想要为他钱的决心。

范侠一边吃一边说。

“你算不错了。我因为不是车间里的人，只有一包面粉，油都不到我。”

范侠有的东西，别的孩有的东西，他也要让宁小北拥有。

别说很久之前的，就去年吧，年上厂就和市郊的联厂预定好了，特意养了几栏的上好苏北黑猪，说好年底给大家分猪。

年终奖的红包当然重要，不过各年节的贺礼那才更叫一个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