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燕云戈从未想过的好结果。他怔然半晌，终于捂住面颊，不知是哭还是笑了。

当日，燕云戈重天牢。

“我那日写了折，劝陛选秀、充盈后。当日是怀着不敬心思，可如今，陛，我仍有一样的话要说。

又两日后，朝臣们关注已久的对燕党的置终于有了结果。

无论有多少理由，燕云戈就是待他不好。

当真如此，陛莫是不知，一切都是假的？”

待他好的云郎又不在了，天怕是真的难过。

燕云戈说：“是罪臣僭越。只是——”

“我那时想，战争结束就好。我们终要斩获那可汗颅，终要让他们再不能犯大周国土。后来我们到了，可从那一日开始，燕家就走上一条不归路。

陆明煜冷笑，说：“燕云戈！朕知晓，你从来、从来都以燕家为重！方才所言，俱是——”

燕家、郑家、郭家，连带所有人家，全以逃狱的罪名论。说是死罪，只是念及燕党过往功勋，改以放。

他被放在一个单间，仍有大夫为他看伤。一栏之隔，郑易看他，面上再无往日亲近之。

“陛若愿喜女郎，选秀自然最好。若仍喜郎君，也是无妨。只是再挑人陪伴君侧，总要事先查好，莫再我这般状况。

“你倒是考虑许多。”陆明煜说，“竟然还起朕的后。”

北面是不可能让他们去的。陆明煜清楚，让燕党往北，无异于放虎归山。

他从来都不是那个排解陆明煜寂寞的好人选。他们之间是错。

陆明煜愈怒：“你竟敢打断朕的话？”

“……我不能弃他们不顾。”燕云戈说，“可我方才说的话，也都是真的。

燕云戈怔然半晌。

他说了许多。陆明煜先是怒，随后是哀凉。到这会儿，又只剩连连冷笑。

燕云戈说：“真的。”

他的神里又多了许多悲伤。

燕云戈一顿，竟然微微笑了。

“十岁之前，我未见过安风光，更不知江南富庶。我只知百姓苦，知他们亲人被突厥掳去的伤痛忧愁，也知他们送家中儿郎上战场时怀有多少不舍。可再不舍，也要看着亲人远走。

“陛质特殊，”燕云戈的嗓音轻了许多，挂怀又难过，“无论如何，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咽最后的话，一伏，再无言辞。

皇帝竟然放过他们、让他们继续活着。

他有“战神”之名，但这名不是生来就有。在真正号令燕家军前，燕云戈经历许多生死之战，在最危险的地方磨炼最韧的意志。

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他想稍稍放纵自己，回味一好光景。

“我没有劝住阿父，没有劝住叔伯，又未将他们的野心禀予陛。为人臣，为人，这些俱是错。后来从上林苑回来，我甚至推波助澜——陛，我的确该死。不回云郎，是因为我罪有应得。”

想到这些，燕云戈地叹了一声。

从前在建王府，他看了陆明煜夜半挑灯看案卷的影，便觉得建王孤单一人，是否会有寂寞。

他停一停，还是没有说。

他的确有了死志，于是说话、事都坦然许多。如今竟然抬，对上陆明煜的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所以燕云戈等人最终的去是西南。那边多异族，多毒虫，多瘴气，不是好地方。但是，燕云戈听到天旨意的时候，仍有很多怔忡。

这是“不敬”。是云郎可以、燕云戈不能的事。可燕云戈还是了。

而陆明煜看他良久，甩袖而走。

他看着陆明煜，说：“我自幼在北，无论阿父还是诸位叔伯，是郑易还是郭信，他们都曾从突厥铁骑中救我。”

可也是这个时候，他想到从前，对比在永和殿的几个月里天说过的话，燕云戈慢慢意识到：对陆明煜来说，自己曾经引以为耻、如今追悔莫及的几个月，恐怕是他在这段关系里仅有的快活时候。

燕云戈只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