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一封信。

信上的字样歪歪扭扭的，而玉邈那向来净无瑕的衣裳上，多了几团小小的墨星，一看就知是江循趁自己睡着后，趴在自己上小心翼翼地写成的。

玉邈的脸刹那间铁青，攥着信踢开已然熄灭的火盆，俯撩开船帘，钻了去，极目四眺。

现在仍是清晨，面上浮了一层苍茫的薄雾，白氤氲的气扑，一被雾气分解得差不多了的橙红，刺透了那层茫茫的苍白，只留无尽的、如梦般氤氲的红。

他已经看不到江循的影了。

即使再不甘不愿，玉邈也只能打开那封那叠得潦潦草草的草纸。

上面的容很简单，寥寥数语，却已经把江循想说的话写了个彻底。

江循半夜便离了乌篷船，撑着有酸疼的腰，一个人悠悠走到了烂柯山脚时，正好看到青着圈的谢回音摆好锅桶，净炉灶，重新支开粥棚，为粥棚覆盖上雨布。

他独一个人，且笨手笨脚的，这么大一片雨布，单靠他一个人显然玩不转，他左右撑，最后却不慎碰翻了支撑雨布的竹竿，于是整个人被埋在了暗沉沉的雨布底，只剩一个灰扑扑的人形在徒劳挣扎。

江循笑了一声。

他不可能去给谢回音搭把手，他现如今的行踪，不想被任何人知晓，包括玉邈。

江循倒不是舍不得封印自己的能力，他这般懒散的，不得无债一轻，一个闲散游仙，跟着玉邈四晃去。

……若没有吞天之象这回事的话。

想当初，第一世的江循已经有能力再造一个世界，必然是把神魂聚齐了的结果，但即使如此，第一世的结局还是那般凄惨，五大世家覆灭殆尽，第一世的江循本人死殒命。

显然，这次江循他们要对付的，不是等闲之辈。

神兽之的江循都敌不过的东西，那些仙界之人，真的能置妥当吗？

自己的灵力若是被封印，就再无转圜之机，到时候，若是仙界镇压不住吞天之象，使它再度复活，踏平五大派，江循也只能睁睁看着，再无力抗衡，最终也不过是死在“吞天之象”手。

假设真有这么一天，江循只是想一想那时的无能为力，想一想大家的

结局，便觉得脊背发凉。

他需得保全自己的灵力，才能在那未知的未来，与吞天之象有那么一战之力。

然而，保全灵力，必然招致的追杀，以及秦家乃至整个仙界的忌惮。毕竟，一个灵力无端暴涨的人，已经有一个应宜声了，再多一个江循，没人会相信他会是和应宜声截然不同的良善之辈。

……不过，若说他和应宜声没有半分关联，倒也不对。

当初在红枫林中，应宜声要秦秋保秦牧还是自己的选择，其实关于此事，他心中早已有决断。

——应宜歌的事，给了应宜声大的刺激，而在看到自己同秦牧那一模一样的脸时，他怕是已经对秦牧动了杀机。

不秦秋最后如何选择，死的只会是秦牧。

因为在那一刻，应宜声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当年的应宜歌，而把秦牧，当成了当年的自己。

同样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同样是喜置换份的两个人，同样是主人与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