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神父对空无一人的园说。远远地，在不可见的云层，低沉的雷声又响了起来。

没有告诉我去哪里。”

又是沉默。雨完全没有减缓的意思，园里的碎石小径被一寸一寸往前爬的积吞没了，一只蜘蛛顺着的草叶逃亡，蹦了回廊，沿着一路往上爬，钻砖块的隙里，消失不见。

“科斯塔先生没有。”西奥温和地回答，没有揶揄的意思，安东尼奥为此到激，“克莱门神父让我转告你，你的‘差事’结束了，随时可以回到市里，他已经为你安排了别的住，司机知地址。”

“他有没有给我留什么信？我的意思是克莱门神父。”

安东尼奥不想再继续这场谈话了，他需要躲起来，藏毯或者旧书里，直到“可”这个名字彻底从脑海里消失。“对，我也很兴。听着，西奥——”

临近日落的时候他总算看见了曼哈顿岛的天际线，等汽车在一栋老旧公寓楼前面停，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门房看了一汽车，什么都没问，伸一只瘦的手，递给安东尼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把钥匙。“大的用来开大门，小的开信箱，我不负责把信送上楼。”门房地解释，砰地关上了门。

离开修院的路危险。即使看不清楚外面，安东尼奥也能从司机不时发的低声咒骂里推断这一。驶上公路之后不久，雨云突然像幕布一样打开，了透亮的天空，路还是的，但风雨已经过去了，抛在后，往西偏北方向缓缓移动。

“教会给你指派的‘差事’是什么？你有危险吗？”

“克莱门神父没有设期限，你知的。”修士打断了安东尼奥，显然担心他找借逃走，“我觉得你应该继续在这里住几天，直到确定外面一切安全为止。也许我们今晚可以一起吃饭，然后……聊聊天？就像以前那样？”

以前。安东尼奥想，那是十二年前还是十五年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时间能过得这么快。西奥多是他离家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安东尼奥清楚记得他二十岁的样：讨人喜的圆脸，笑，而且远远没有今天那么圆。两人自毕业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安东尼奥晋铎之后曾经想过写信给他，但始终没有动笔。或许西奥想念的也是二十一二岁的安东尼奥，可是那个安东尼奥已经消失了。“我想我最好尽快返回纽约。”安东尼奥回答，语气温柔，人们给坏消息时常常用这语气。

“当然。”西奥多清了清咙，站起来，“我去给你拿一把伞，车在侧门，司机在厨房里，奥利弗修士会去通知他。”

修士弯腰吻了他的额，如此突然，安东尼奥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没来得及思考避开。这个兄弟般的吻刚开始就结束了，西奥多快步离开了回廊，没有别，也没有回，多半不会真的去找雨伞。

“那就好，我的意思是，我很兴你摆脱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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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科斯塔一家以前的住所，警察拉的警戒线还在，屋塌了一小块，断骨似的木梁，大火熏黑了每一扇窗。有时候他去码，远眺去往英国的货，还有停泊在更远的护航舰队。其余时间他都在主教公馆等克莱门神父，尽他现在没有任何职务，但反正没人赶走他。克莱门神父一直没有现，报纸上也始终没有爆炸、帮派火并或者警方围捕码黑手党的消息。这个灰蒙蒙的五月悬吊在时间之中，像个意外卡住的小齿，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

“问吧。”

“安东尼奥。”

只有战争还在继

“好的。”安东尼奥呼了一气，设法隐藏汩汩冒的失望，同时竭力禁止思绪向可的方向，免得燃更多其他不可控的绪，“好吧，这很好。”

公寓很小，地板凹凸不平，但比想象中净，冰箱里竟然有新鲜的。第一晚安东尼奥抱着毯睡在沙发上，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可能潜意识里认为这是别人的家，房主随时都可能回来。从第三晚开始他才搬了卧室，仍然睡得不好，反复梦见暮沉沉的森林，很多人躲在树后朝他开枪，他不停逃跑，最后总是摔落悬崖，或者踩突然现的冰湖，气吁吁地惊醒。

“你知我不能告诉你。”安东尼奥了鼻梁，“但我想危险已经过去了，那是科斯塔先生的麻烦，不是我的。”

安东尼奥轻轻握了一朋友的手，放开，“谢谢你，西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