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千里单骑渡君劫

日后第一缕光率先投在了楼上。阑旁，几只巢的新燕正抖着羽、叽喳着南飞的旅途。

要不了多久，天光就要大亮。

盘坐在塌上的老者从瞌睡中惊醒，扇动了几鼻翼。

“买来了？”

“买来了。”瞿星将腾腾的油酥抄手从盒中拿来，轻轻摆在塌前的小桌上，“东城徐记开店后的第一锅，您的吩咐，了双份，加了浑汤。”

老者满意地，拿起羹匙小小地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脸汉还是没有离开，老者终于开。

“还有事吗？”

瞿星停顿片刻，如实告知。

“肖姑娘去黑羽营牵了匹，半个时辰前从西城门城了。”

老者，嘴里片刻也没落。

“还有吗？”

“一空法师带着瞿墨到了晚城，昨夜已过铭湖界碑。”

老者又了。

“还有吗？不要总让我你，一气说完吧。”

瞿星静默片刻，轻轻摇了摇。

“没了。”

羹匙“当”的一声被丢回碗中，方才还满满的一碗抄手如今已经见了底。

“既然无事，便去散散心，莫要总是同我这半死不活的老混在一起。你今年若再说不到好亲事，便脆找那大成寺的住持剃度算了，也省得带坏瞿墨，要我瞿家背上个孤独终老的名声。”

瞿星无声苦笑，自知也不能同老者争辩什么，但仍立在那里不走。

“星还有一事不明，请祖父解惑。”

“说。”

楼上的黎明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那几只聒噪的燕再无其他声音。但瞿星还是小心上前半步、压低了嗓。

“祖父既然不想手此事，又为何要将那胥蛾给了肖姑娘？”

“我当然不想！可我不还是得？！”老者胡瞪起来，嗓门大得惊走了那一窝燕，“夙家那老狐狸生了个狐狸崽，说的比唱的好听，到来还不是把我这颗老山参连刨到了这来？”

瞿星叹息，为那老者续上一壶新茶。

“话虽如此，但祖父若打定主意不手，陛是不会为难我们的。您不是常常教导我们，天命难违的理吗？”

老者盯着沸中旋转的茶尖，声音突然便沉了来。

“屋之倾覆，尚能另择茅舍、寻一独善其之所。天之倾覆，你我又能躲到何去呢？”

瞿星终于不说话了，四周安静来，老者缓缓闭上。

两个时辰前，那女离开石室前说的话，似乎还回在原。

她说她不信所谓命中劫数，试都没试过怎知不可为。

不知是否因为饮了酒，她说的话听起来分外放肆，瞧不是无知无畏的愚蠢还是心志定的勇毅。

他作为比对方多活了那么多年的老辈，理应是不能同她计较的。

但他还是想要计较一。

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她，但总有许久不曾现的预弥漫在心。

她或许是个变数。

变数有时是转机、有时是麻烦。

那同他一样活了很久的“它”一定也知晓这个理，所以先前才会借那人的想要杀她。

她侥幸逃脱了，并在这关乎家国命运的旋涡中裹挟至今。从那时起他便意识到，或许她不仅仅是一个变数那样简单。

她就是这段命数本。

“我言尽于此，你仍要去寻他，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将自己的结论告诉了她，其实只是好奇她的反应，并不打算真的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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