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寄信未得回音，便觉事蹊跷。

她若未曾亲自去过穆尔赫、并在那邹府中迷过路，或许也能说服自己所谓迁宅一说。可邹家有多大，她是见识过的。这样一人家，怎会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若是仇家寻来杀了他满门。可哪个仇家事如此周到，杀完人还要清理现场、运尸，搞得像是无事发生过一般？

若是便是察觉了什么风声举家搬走，看似理之中，实则更加匪夷所思。要知邹府上少说也有百十来人，即便遣散家仆、只留府中人，就是金银细也要收拾个十天半月、装上个十箱八箱，如何众目睽睽之从城中一夜消失？

但若有人从旁协助，那形便大不一样。

而这从中手的人必定权势大于邹家，甚至放霍州也是立得住脚的。

“是你们劫走了邹家人？”

“什么叫劫？”少年看了她一，似乎对她的用词十分不满，语气中透一丝鄙夷，“邹熊两家这些年在穆尔赫也没少金吞银，不过是些太过贪吃的黄羊，养了自然是要宰了的，若是放任不，整片草原都要被啃秃了去。”

这些话一，这沈林林终于有了些许沈家人的模样。

原来这便是沈氏统领北方各郡的手段。若是派族中人各州各郡地盯着，一来人手未必充足、手段未必有力，二来动静太大，少不了要到天成的底线。

所以他们选择放任地方氏族壮大，其间明里暗里都在盯着，一旦这地方上的势力膨胀到了一定程度，便借些机缘将其一刀割、除个净。被盘剥血的百姓们也好有些休养生息的气，而等不了三五年，便会又有新的羊冒来，如此新一的循环。

而退开一万步来观这块沃土地上坐卧的沈氏，何尝不是天家养在北的一只大羊？只是这羊脑聪明些，懂得不将自己吃得太太壮，以至于刚贴上秋膘便成了国库越冬的骨油脂。

贪愎喜利，灭国杀之本也。

究其本，不过制衡之术罢了。

肖南回抬去瞧前男的神，他显然一早便知沈氏的这些动作，听得这些消息面上没有半波澜。

又或许，他一早便知沈氏会在此等他，而那传说中织带的人就是他们即将要去见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声减缓，船速也慢了来。

她借着月向面望去，这才知晓船只驶了一片域开阔地，四周可见大片的滩涂与芦苇，一些船细窄的舢板在其中穿梭往复，简直比白日里的大沨渡码看起来还要繁忙。

河岸两侧是绵延不断的杉木林，尖而耸的树影连成一片，好似一熊的兽爪与獠牙。

黑环绕，杉树成林。

她知这是哪里了。

“到了。”沈林林的声音从船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快些船，莫要耽搁！”

肖南回瞪了那沈林林一。

方才发的时候没见他火急火燎，不知如今又是在急些什么？

丁未翔第一个船，左右观察了一番，才将那人接来。

肖南回跟其后，走到甲板边上才发现：这船与其说是靠岸，不如说是搁浅。

船与岸之间没有艞板，若要船，便只能一脚踩泥里。

这究竟是无意为之的待客不周、还是有意为之的威呢？

已经走数十步的沈林林又在不停促，肖南回只得挽起衣摆从船上一跃而。

脚一落地，她瞬间便觉到这片滩涂并非寻常河泥那般泥泞，而是松细腻，像是某砂岩浅滩。月隐约可见这片砂岩皆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同方才经过的那片域一样。

晃神间，几名纤夫拉着纤绳经过，他们将空了的小舟并排拉到不远的河附近，那里正有一群推着泥撬的大汉将一筐筐黑黢黢的东西装上船。

那些筐约莫有半人，里面装的东西满到冒尖，那些大汉抱起一只半只脚都陷在滩涂中，搬运完一只都要原地上几。

肖南回顿了顿，突然明白过来脚混着黑的石滩、以至于那筐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黑木二字并非真的描述那些古老杉树林的颜，而是指某这里特产的资源，同早前皇帝曾在车上讲过的那夹杂在带里的黑质，是同一东西。

那是煤炭。

山多赤铜，山多石涅。

古来煤炭便是冶金锻铁的必备资源，而金铁则是立军之本。难这便是沈家得以从延续至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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