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盅已经冷掉的汤来，掀开盖、拿起瓷勺在其中搅，玉与瓷相击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汤滴落的声在帐回响。

崔星遥突然先前一直在手里的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颈间。

那是她一早为自己准备的。她要为自己留最后一份面。

她想捂住耳朵、不去听那犹如恶鬼低语一般的声音，可那声音却不肯停止。

饶是先前数次被拆骨、反复鞭笞，崔星遥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如此轻易就从对方的嘴里说了来。

她的人生，其实从未被改变过。

彼时她以为是别苑人的声音，可如今想起才察觉异样。他的边何时有过女官近前伺候呢？

“是因为昨夜陛院里的人吗？”

“有些事还未问清楚，你还不能死。当然，一切都结束之后，你若想死，孤不会再拦。”

男手腕一转，汤盅里的汤倾泻而、打了地上的锦毯，然而一秒，那毯面上却腾起一青烟，伴随着一阵刺鼻的气味，将整片毯丝灼烧一片漆黑焦糊来。

“我也不想如此。康王一脉已断，余家也基尽毁，这次......这次是最后的机会，如若能成，我母家一族将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如若不成......”

就在她说那句话的一刻，年轻帝王脸上的神变了。

她犹如抓住最后一稻草一般，扬起雪白的颈，不加掩饰地控诉。

“祭典最后一日，你以代父观礼为由求孤带你席，并坐在孤的边，等的就是这一刻。”

恍然间好像游梦之人突然惊醒一般，崔星遥喃喃开问。

青衣侍卫看她一，转复命。

“事急，手偏了些，还请陛恕罪。”

啪。

“孤以为，本就是肤浅的。”帝王底的寒光渐渐散去，只留一没有温度的微笑，“她可以为孤去死，你可以吗？”

前闪过那个车旁，一灰尘、立在泥泞中的倔影，崔星遥的心底浮上一层不解与疯狂。

她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将她的簪削两截，更没有看清是何人手，迟来的锐痛席卷而来，令她久以来维系的面顷刻间碎裂。

“白家女少年早慧，善拨人心、棋一着。她知孤边有绝手相护，即便那燕紫手也未必有十成把握，又怎会在祭典如此大的场面中，孤行刺杀之事？”

即便是她本人，也是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丝毯上的黑越烧越大，直到那发黑发臭的边缘停止了扩散，崔星遥终于笑了。

像是久以来的面顷刻间碎裂，或许是眉梢轻轻扬起的弧度，又或许是瞳之中轻微的颤动。她这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见到的那张脸，不过是佛祖面对众生时、化作的千篇一律的石像罢了。

“她那一箭，是为了将你送到孤的边来。”

“她怎能和我相提并论？！她武将、心思陋，起事来又十足地肤浅......”

男没有回话，只走到女前。

怎么会是她？怎可能是她？！

女的声音。

她的手顿住，视线缓缓移，只看见断了的簪光秃秃地抵在她自己的颈间。除此之外，还有两截被削断的指甲。

□□惨叫声溢，年轻女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起来。

命运之所以被称之为命运，便是因为它是那样的难以撼动、不可改变。

她的泪停在脸上，渐渐从温变得冰凉。

靴？

“哦，是吗？”他轻轻歪了歪，似乎当真在回忆那一天的事，“孤怎么记得，那一箭本就是向你的呢？”

“星遥曾在玥河上为陛挡过一箭，陛难不记得了吗？”

“只可惜，孤的边已经有旁人了。”

“你注意到她了？”他笑了，神有藏不住的寒意，“孤用靴当借将人骗了来，不过留了她一晚而已，就教不相的人察觉到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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