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得五官都分辨不来了。

然后他看着老张来了，急匆匆叫了救护车通知谢霖，扯着雨衣给他挡雨，自己却淋了个半透，他想提醒他用不着，反正人死不能复生，想了想，他也就是放不这一大帮没分寸的孩们而已。

——还有他手里那个始终破不了的案和始终没能抓住的人。

他好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吊在自己的「尸」上，当他的「尸」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他也只能被拽救护车一块到了医院。

然后他看见自己被送手术室，只好坐在一台漉漉的平车上在旁边围观一大群医生给自己动手术，别说，这觉还有意思。

再一回，好家伙，以前牺牲的战友都在他边排排坐，一张张脸鲜活无比，一个个都是穿警服最英勇的模样，每个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年纪最小的这个，是当年他亲手从警校里带来的，潜伏目标团伙还没三天，他前脚刚了撤退命令，后脚这孩就被抛了江，动了蛙人和搜救队，捞了整整一星期才捞上来，瘦的小伙生生被泡成了一个人，到死都还没正式职，连个烈士都没资格评。

旁边那个，是他老战友，老兄弟，那个时候宋清怀，所以他抢了自己的名额替他去卧底，回来的时候那尸拼都拼不起来，狗日的孙落了网，还在审讯室夸他一句「真汉」，折磨到那个份上，愣是到死也没代过一句。

还有年纪最大的那个，是他师父。他这本事，人也好，警察也好，都是从他这里学来的。

他受过伤，过血，好不容易了大运，活着退休了，刚到家的第二天，贩毒的一把火就把他的房烧了，一家人啊，还有他刚生还没满月的小孙女，一个也没救回来。

最角落那个，是他亲手带来的大徒弟，门比叶青舟还早好几年。

最年轻风华正茂的时候去卧底，为了博取信任，毒也了瘾也染了，犯罪团伙是一网打尽，可他再回不到岗位上来，只能叫局里钱把他养在戒毒所，上面领导还三天两去问，他受不了了，求他说师父啊，我没脸见人，你别叫领导们来看我。

他说好，以后不叫他们来看你。可前脚了戒毒所，后脚，他就拿鞋带把自己吊死了。

他想着想着，心里发苦，这一辈刀锋上一路过来，也从没这么苦过。他招手说兄弟们，我来陪你们了。

兄弟们摇说，你还没到时候呢，咱们兄弟本来都能命百岁，偏偏当了缉毒警，余来的寿攒一攒，都留给你，你回去吧，帮我们把用不完的寿活完再来。

小年轻笑嘻嘻，说叔，你回去吧，你要命百岁的。

于是他前又忽然分崩离析，被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撕裂，仿佛五分尸，可他觉不到疼，只是猛一睁，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自己想找的人，像一台即将格式化的电脑，拼死传递了最后一个信息。

——保护江还！

42、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