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务室的医生早就班了，只有叶青舟一个人躺在狭小的钢丝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只是睡梦里也拧着眉，应呈没开灯，只是在门轻轻喊了声「哥」，叶青舟仿佛弹簧似的惊醒，着脑袋疼裂：“怎么了……”

“起来吃东西，等会我们一块去审郑远峰，审这老狐狸非你不可，我们刑侦对他一不了解，审起来吃亏。”

“几了……”

“快两了，我叫了夜宵，起来吃了再去。反正也跑不了，不差这一会。”

正说话间，换回白大褂的徐帆一路小跑脚匆匆，径直奔医务室，一扬手里报告：“我找到冯小月的杀人动机了！”

再定睛一看，就见三个人正一人端了一碗粥，在昏暗的医务室围成一圈，抬起来看着他，像三只等着投喂的大型犬，瘦粥的香味往外一飘，他忍不住吞了，话锋转得飞快——

“有我的没？”

谢霖哭笑不得，给他递过去一份：“边说边吃，怎么回事，什么动机？”

徐帆说：“我怀疑冯小月是自杀。”

“什么？自杀？”

他：“你们记不记得，当时开会的时候，小顾说过，据冯小月的信用卡，她的基本工资只有一千八，但每个月都会有零零散散的账，总共月五千多。

但一年前，这来历不明的账突然变少，只剩不到三千，当时小顾说不确定这些账是嫖资还是陪酒的回扣，现在可以确定，少掉的那一分，就是嫖资，因为她染了艾滋，不能再卖了。”

“艾滋？”谢霖回想起那心布置过的抛尸现场，以及对这个现场展现十足兴趣的曹铭，连忙追问，“跟曹叔说了吗？”

“说了，放心，曹叔说他全程符合无菌作的规定，没有染风险。主要是冯小月可能于艾滋病的无症状潜伏期，所以外表看不来。否则……我们当时就应该想到，她杀人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给她自己报仇。”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就是错误的。

医务室里一时寂静，徐帆又幽幽说：“还有，记得当时我复检的时候，在死者晟的衣服摆检查了微量的白粉末吗？我一开始以为毒品残留，后来才发现，那是结晶，是泪，冯小月的泪。”

冯小月……

那个只存在于一张风万的照片上的姑娘，有她自己的力量，韧而顽。

绝望在这个家破人亡的姑娘上倾注了太多的勇气，不堪重负的人终于破茧而幻化了恶的翅膀，就这么义无反顾，直坠渊。

她杀了晟，制造了一连串的证据，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一步一步，以一己之力，创造了一个天大的漏让他们钻，让他们抓住迫她卖的何洋，揪了主导这一切的郑远峰，她用自己作为牺牲，拯救了千千万万个自己。

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当她在一片嘈杂的包厢里，给那个被她用安眠药放倒的晟，给那个无辜而善良，那个明媚如光的男孩注足以致死量的不夜城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她为什么哭呢？

她有没有想到憨厚沉稳，以稚肩膀把她送贫困的山区，亲手把她送充满险恶的世界，还来不及见识希望就眠于地的弟弟冯小星呢？

纵观她的一生，似乎即生后，就是一连串的错误。她一步错，步步错。

是个女孩是错，得好看是错，生在特困山区，狭隘了界是错，没有父母教导是错，考了大学带来大的家负担是错，一缺钱就受了蒙骗踏泥潭是错，被这泥潭束缚双翼再也没有勇气挣脱是错……

她没有一件事是对的。

可她又错了什么？

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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