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乔在说这席话时，嬴舟的剑眉微微一抬。

似有所觉地看向她。

周遭的谈戛然而止，包括某个总惯常打断人讲话的游魂，此时此刻也静默着一声未吭。

她嘴僵着，半晌才不自觉地嚅动。

那一番听上去像是扪心自问的言语后知后觉地回在耳畔。

康乔仿佛意识到了自的失态，缄默地闭不言。

或许在某一瞬，她恍惚发现原来她不是一看穿了嬴舟，而是一看穿了自己。

对面的少年好似为了照顾她的绪，不着痕迹地别开了视线。

语气安静而悠远，“是，将来的事，我的确从未细想。”

“生而在世上千年，哪能面面俱圆，我只知我能陪她多久，就是多久。”

说着，嬴舟朝她温和一笑，“我喜她，是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什么脾，都会喜的。小姨大可放心。”

康乔地看他一，不是没听最后一句的言外之意，她有辈拿着过时的论调在晚辈面前相形见绌的局促，在心的闻得另一个自己意味不明地轻笑。

片晌后也跟着自嘲地牵起嘴角。

“你说得对。”

“何况，你们到底能有近千年的时光可以相伴……也够了。”她仰起喟地叹一浊气，“千年啊，还有什么不知足。”

如今的大祭司就是一千五百岁，瞧着骨还非常朗，嬴舟觉，自己若惜命一，活到这个岁数应该不算太难。

虽说在老太太和小姨妈面前态度果决，但问题摆上了台面，他不得已也会去想。

想着以后慢慢变老，想着自己化作一抔黄土，想千年后没有了他的世界，和留在这世上的小椿……

算了。

他甩了甩脑袋。

何必庸人自扰，自寻麻烦，人族不还说行乐须及时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路旁灯光随着他渐远的脚步变得有些慵懒，照在荒凉简陋的灰狼族城郭，愈发衬得此像个乡野村落。

嬴舟未至家门脚步就先缓然而止。

他望见屋前矗立着的那个人影，姿轻俏而明秀，复杂致的发辫将她的托一抹灵巧的弧度，正仰着脖凝视天空，不知是在瞧什么。

今夜挂着一的月亮，星辰却颇为闪耀。

嬴舟走过去，不问亦不多话，只好奇地随她一并抬观赏，想看看有什么不同寻常之。

小椿盯着浩渺的苍穹，目不转睛地开：“嬴舟。”

“嗯？”

她最近喜叫他的名字。听到有人回应自己，会打心底里萌生厚重的满足。

“其实树和别的妖族还有一不一样。”

“你们都是回投胎而生的，可我们不是。”她说，“草木开灵智时，三魂七魄由天地间充溢的灵气汇聚而成，所以没有经过鬼界，过六。”

“我们不会回转世，死了就是死了。”小椿转来看他，“消弭于世间。”

“大概正因如此，树妖的命才比普通的魅要吧。”

嬴舟睑一眨，睫错着压在目光之上。

“若有朝一日我转世了，你会去找我吗？”

她虽片刻犹豫，却答得很定：“会。”

然后又笑了，“当然前提是我能山。”

嬴舟并没有笑，反而认真地问，“找到了，又会作甚么？”

小椿一气，思忖着昂首望天，“应该什么也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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