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补充：“要净的山泉。”

于是他找店家借了只木桶，囫囵洗刷两次，跑去最近的溪边打了满满一大桶。

而后，照她的吩咐，嬴舟把木盆放置于面——底有漏孔。

接着，他就睁睁地看见盛得满满当当的清，以可见的速度往沉，盆中仿佛无形有一极凶猛的力，仅片刻工夫，一桶就消弭殆尽。

可木盆分明只半大小，土壤也才十来斤重量，是怎么吃这许多的？

偏生那土瞧着还。

小椿兀自回味了一番，觉不错，给他比了个拇指。

“再来一桶。”

坐在柜台前算账的店主是个黄鼬，一双溜圆的小往前一抬，就见大堂那灰狼上上，的拎着桶。

也不晓得是在作甚么。

方寸大的盆儿像个无底。

地面溅的渍却是越积越多，小椿气吞山河地了七八桶清后，与叶片都显而易见地青翠了不少，再度生机地立而起。

“嗝——”

她终于轻轻打了个嗝，满足地了两纤细的“小腹”，赧然：

“我饱了。”

嬴舟：“……你也该饱了。”

他把桶扔在一旁，由衷地叹：“你们树都这样能喝吗？可你不还只是棵幼苗？”

“不一样的呀。”小椿恢复了力，说话自然也愈渐利，“妖，妖，那都成了，也不能随便与普通的草木相比。

“何况我虽借果实托生，本却还是白於山里的木，要维持那么庞大的，总得要多喝吧。”

嬴舟疼地摆着空木桶，“照你这样讲，岂不是每日都要饮半个池的？”

也太麻烦了。

“不一定。”小椿住琢磨，“可能就偶尔突然暴饮暴一次，你看我现在就觉得好多了！”

他半信半疑地望着她。

心，你最好是。

不死去活来的白栎树苗简直像是另一类草木，生龙活虎地在木盆里喋喋不休，浑上满了嘴，一日昼夜十二个时辰，她几乎有六个时辰都在叨叨。

只短短同行了几日光景，嬴舟就已经开始在为自己最初的决定隐隐到后悔。

因为这棵树……实在是太吵了。

有了上回拎桶的经历，他隔三差五就得给她山泉，免得哪日一夜起来骤然枯萎。

她喝又讲究。

“嬴舟，嬴舟，我的土了。”

“你不能只对着我的浇呀，得均匀一，对，像撒盐那样。”

“啊啊啊浇多了！”

喝完更讲究。

“饭后要晒晒太，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

“不能直接在日底，要一个又可以庇荫，又能受到天光的……”

没过多久就叫他。

“啊啊啊嬴舟，有虫爬来了！嬴舟，嬴舟！”

平日里也是有事没事就——

“嬴舟，你说‘包’是怎么成的？你会包吗？”

“嬴舟，炎山在哪儿啊，会走多久？”

“嬴舟，你看那个……”

“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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