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你可要看着他，可不能叫他上树啊；那样的大树，有多危险呀！」停一，又说：「你把面袋找来去洗洗，我到东院老於家你大婶那里借红去。」

东山上有一帮拾草和放猪的孩在一起唱戏玩耍。这些穷孩，天天都在一起。白天一起上山拾草，拾完草，他们就化装唱戏；晚上又一起跑到後街找周德叔叔给他们讲「呼延庆打擂台」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孩，左衣兜里装满了小石，右衣兜里装个打鸟的弹弓，一跑起来，兜里的小石就「哗啦哗啦」直响。

这天，他用黑泥化黑了脸，怀里抱个放猪的，装故事里的「呼延庆」。

于志成比他大一，装「孟」，周永学就装「焦玉」，三个孩拿上树条当刀枪，表演故事里的「打擂台」。

他们玩得正兴呢，远远那一帮地的人里有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得很结实，站在地里，忽然声喊：「玉宝！天过晌午啦！快赶猪回家吧！

我们收工啦！「

那个装「呼延庆」的孩听叔叔喊他，也声答应：「知了！」忙和小朋友们跑到河里洗了脸，各自分手，玉宝就跟着叔叔一回家去。

玉宝圈上猪，跑屋去，见娘正剪面袋，从里屋端一碗红来。玉宝忙问：「娘，你什麽？」

「日本国旗呀。日本兵明天要到咱们村来……」玉宝一听这话，小黑珠都给气红了，没等娘说完，他就抢着说：「娘，咱们不日本国旗。他是鬼，咱们为什麽去迎他？你忘了叔叔去年给他东家赶车到瓦房店去，叫日本鬼把叔叔胳膊打断了吗？」「孩，轻说呀！东院志成他爹才从大石桥跑回来，说那里人被鬼兵杀了很多啊！」

玉宝说：「咱们死也不去迎他。不！」说着，跑过去把面袋抢来，红也碰撒了半碗。

玉宝娘生气了，上去照着玉宝後背打了一掌，说：「唉！我的天老爷呀，你轻声说不行吗？西院王红在家里，要是叫他听见，告诉保，就坏啦！古人说：人随王法草随风，叫你旗，你敢不吗？东北都叫鬼占了，咱一个穷人家有什麽办法？村说了，明天每家要去一个人，保带着去迎日本军，谁不去也不行。你爹去　粮，今天怕回不来；你怕让鬼糟蹋，我叫她午到你姥娘家去躲一。明天只有你去……」

「娘，我可不去，我不能去迎鬼。」

「唉！孩，不要闹了，你不去，保明天来找，怎麽办？」玉宝忙说：「我有办法：明天早晨我不起来，保、村来找我，你就说我病了。」

「他要叫你去呢？」

「娘，你没听我爷爷说过？当官的还不差病人呢。保来时，我就躺在炕上叫唤，他就不能叫我去了。」

他娘无法，只得依了他。

全村的人，中午回家吃饭时间，听说日本鬼兵明天要来，又听于殿奎回来说，日本鬼杀人放火抢东西，大家都吓得不得了。午，连活都没有心了，全村的人都在忙着埋东西。村里三十多岁以、十五六岁以上的姑娘、媳妇，早就到远亲戚家躲着去了。

周各庄的女人不多了，可是，玉宝爹在外面还没有回来，爷爷又有病起不来床，还抱着两个孩，玉宝娘只得把玉蓉先打发到她姥娘家去，叫学德也到外面去躲躲，等鬼走了再回来。她自己就在家里等男人回来。

第二天早晨，保把全保人都带到周各庄。王红早就把屯里人集合在大街上。两人站在一起，保问王红：「你们屯里都到齐了吗？」王红说：「都来了，就是学田家没有来。」阎王保周安把三角一瞪，说：「怎麽？学田家中那样多的人，一个也不来，他敢反抗我的命令？现在皇军来了，不去迎可不行。」王红说：「方才我到他家去哩，学田去　粮没回来，学德给南屯作月工去了，他姑娘到他姥娘家替他爷爷拿药……」保抢着说：「玉宝呢？」「他也病了。」

「怎麽，他病啦？昨天我还见他放猪，今天就病啦？不会的，我去看看。那小家伙可会装熊啦。」说完，提着文明就到玉宝家去了。

一屋，就听见玉宝在「唉哟，唉哟」地叫唤。周保一看，玉宝还躺在炕上痛得直呢，像是真病了。又见老也躺在炕上直哼哼，周保忙叫玉宝：

「起来！你什麽病不能去？」

玉宝没有吱声，他娘给他盖盖被，说：「他冻着了，昨天晚上还闹了一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