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床

床铺真的很，就像一团绵云。缪攸第一次没有在陌生地方认床，她把靠在枕垫上，微微转向一侧，闻见了一幽谧的气息。既非香氛，也非洗衣，而是来自某同类上的味。人对气味的认知，保留了数十万年前的动习，直到现在，依旧靠气味辨别亲疏安危。从一开始，缪攸见到蒋斯与的第一面，她就闻到了安全的、亲近的气味，让人不自觉地放心防，愿意相信对方说的话，愿意跟着他一步一步。

蒋斯与并不是第一次和一个年轻女躺在同一张床上，但他是第一次穿着睡衣、手捧着书。他们中间离得不近，床不是KingSize，蒋斯与没有躺在靠边的位置，那么只有另一边的人躺在了靠边的位置。蒋斯与放书，朝缪攸那边看了一，果然，她整个人近乎贴着床沿，只要一翻就会掉去。蒋斯与想开提醒她，但又作罢了，短短几个小时，他对缪攸的格了解得差不多了，而小心，疏离而拘谨，似乎不太习惯别人的好意。蒋斯与决定随她，只是调暗了床灯光的亮度，询问：你要睡了吗？这个光线会影响吗？

缪攸背对着蒋斯与，灯光照在她背后，闭上，好像也不太影响。但她却没有接话，转过来，朝着光线，问：你看的什么书？

缪攸的发像海藻般铺了满床，蒋斯与不由得多看了两，然后才答：一本科普书。缪攸觉得好奇，不由凑近了，想看清封面，几番动作倒是终于移到床的中间。蒋斯与微微低手，封面给她看，缪攸念书的名字，有些惊讶：理学？蒋斯与笑了一。缪攸透过光线，看见页上的字迹和划线，更觉意外，终于问了她在晚餐时就想问的话：你上过学

话说得非常无礼，但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惊讶一个工作者竟然有违背刻板印象的教育准。蒋斯与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合上书放到床，也躺来，转过脸和她靠得很近，说：你觉得我是什么样？

缪攸张结，他们离得太近，比晚间看见他赤站在面前时还要近，仿佛只要稍微碰一碰，就能接吻。缪攸猛然转过脸，仰躺在床上，她不自觉地又向床沿挪动，还没动两，就听见蒋斯与说：别动了，再动你就要掉去了。缪攸尴尬地停住手脚，像一只僵的昆虫。蒋斯与严格遵守约定，真的没有碰她，只是看了手机时间，又打了个哈欠，说：睡觉吗？我有困了。

缪攸才放松来，她重新躺好，找回作为这场易中钱一方的主动权，说：睡吧。话音刚落，唯一一盏床灯就熄灭了。屋陷一片安稳的黑暗中。

蒋斯与大概没有骗她，熄灯后就没再换过姿势，随后呼声逐渐平缓绵，直到缪攸因今天事故仍惊魂未定时，蒋斯与已经真的睡着了。另一个人的熟睡气息和呼节奏，理应能传染给同床的人，可缪攸不知怎的，越来越清醒，她闭上就会浮现边这个人的样貌，尤其是那副不着寸缕的躯。或许是今晚的所见所闻比她前二十九年平凡人生所带来的冲击大得多，以至于令她忍不住轻轻侧转，朝向旁熟睡的人侧卧，然后控制不住似的，将一一靠过去，几乎快要靠到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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