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凉，树影婆娑。刚了厢门，踏上廊，便看见廊立着一尊冰雕玉琢的人影。

“殿？”

他回望过来。

清凉台夜间不灯。廊只有夜，他的剪影是黑白灰。

纵然如此，却丝毫无损那墨重彩的天人颜，反倒添了神秘莫测的冷。

她怔怔动了动。

却不知，星光自己的模样也像是一株月夜幽昙。纯剔透、漂亮得不似人间应有之。

对视的一霎，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

片刻之后，公良瑾打破静谧：“认床？”

颜乔乔摇摇：“殿为何在此？”

夜间人胆大，她心难免琢磨——倘若殿担心她不敢一个人睡，特意到屋外陪伴的话，不若便邀殿屋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同榻而眠。

一回生，二回熟。

他直言：“朔夜，心易不稳。四走走会好些。”

颜乔乔心微惊，刚启，便被他竖手打断。

“不必多虑。”他仿佛知她顾忌什么，低笑，“见着你，倒是稳固许多。”

“当真？”颜乔乔将信将疑。

“真。”他微笑颔首。

四目相对，她松了一气的同时，心底没着没落地浮起几丝不该存在的失落。很自私的失落——他若因她而了心，那便是喜她，难自控。

不过殿不是这样的人。

他自律克制，心怀天，有社稷，绝不会行差踏错。

这般想着，她不禁为他而骄傲。

今夜无月，他便是这天最皎洁的明月。

眸中隐隐闪动起一丝丝波光，她凝望着他，问：“那，我留在这里陪殿？”

“来。”

她走到他的旁。

夜风偶尔从他那边拂来，染上月般的清幽，给她的脸颊添上了夜间看不的红妆。

宽大的袖时而碰，那微不可察的涟漪递到指尖，泛上心间。

次日行，颜乔乔很不争气地在车上睡着了。

——终究还是实现了睡在殿旁的梦想。

官平坦，车辘辘，极是眠。

迷迷糊糊醒来一瞬，发现榻旁边拦着横木屏风，上盖着宽大温的外氅。

她随手将大氅裹到了鼻面，团得像个茧，只给自己留一气。

窝在狭窄安全的地方睡觉，可真是过于惬意。

*

第二日，车渐渐接近西岭沙弋重镇。

过了沙弋再往西行，便镇西王的属地——大西州。

沙弋一带，地质风貌已接近大西州，路边的少叶旱地树上，零零星星可以见到大西州特有的六角铜风铃。

颜乔乔尽量控制自己的绪，但听着那密匝匝的风铃声，心终究还是低落了许多。

再行一段，她忽然察觉耳畔清静了，不闻那扰人的铃铛声。

撩开车帘往外望，只见大片大片浅黄的旷野横亘于前，路旁有树，树上也有铃……

定睛细看，发现树上的铃铛都被人用一团团泥糊住了芯。

颜乔乔怔怔回眸望向公良瑾。

他正手执西梁地图细看——这几日，他都在看舆图。

应到她的视线，他放手中的卷轴，抬眸：“你不喜铃铛响，便暂时封了，泥土风之后会自然脱落，不影响当地百姓祈福。”

颜乔乔鼻忽然酸涩得一塌糊涂。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