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冷的，他带我走到那个编号十六的大铁柜，用手打开，然后拉一人。

南方的冬季冷冷的，让在北方上了四年学的我一时不太适应。大家都是刚校门，各奔前程，个别大专毕业的同学已在社会上打拼了两年。小时候一个个单纯的样，现在都真正心如其面了。变了变了，谁都变了，我难没变么？

我本无意於再见她，但自从知了在同城，心里总想看一看也是好的。就这样想着，我今天起步走向×大。

这句话把我木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了。十年来久恋着的她竟……？好像被人突然摘去一颗心，空旷得无以复加，若周围没有人，简直要委顿在地上。

那张脸平静无比，一如她突然失去了生命的躯。纵然苍白得很，我还是一认了她，这些年她的模样有变化，但我总能认得。她的安详地闭着，的睫略弯，就像熟睡了的样。嘴没有一血，微微抿着。

因为摆在面前的是光的屍首。在拉来时，铁架床顿了一，屍的房、小腹和大上的便同时一抖，我面立了起来。就像十年前呆看她的脸一样，我站在这横躺着的致绝的人跟前，片晌间就这样傻站着。

直到月前一次跟老友W　的谈话，上天地几个小时之后，说起中学的事，才偶然谈到她。他说：「你不知？她现在跟你一个城市的！」，我心起了异样的觉。从他中得知，她考到这个城市念研究生，就在×大。

一个样很悲戚的女生来，「您找谁？」

他好像怕是家属，说，「会穿的，刚来，还没来得及穿。」

於是老把衣一件一件摊开来，挑衣，然后把她的上抬，我帮忙扶着肩膀。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世界接到她的肌肤，没想到会是这个场合。不论人生前如何，死了就全叫「屍」，它们不再是人，而是，人类的一切对它们不再有意义。不论一个平日如何看重自己的女人，死后却被可以这样被脱光了看。屍有僵，就这样直直地着，我摸着她冰凉的肩膀，已经冷透了。随着上离开屍床，她的往后仰着，突然嘴张开了一些，牙齿。和灰白的嘴相比，来的门齿稍稍泛黄，不过平日一定是樱皓齿的。

一曾经那样打动过我的秀发完全地垂着，我看着她光洁的额，觉得很凄惨。

「我们刚吃完早餐走来，她突然就倒去了」，一个圆脸的女生说，「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刚去没多久，医生来说说是猝死——」，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拿来她的衣，都在一个袋里。

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女屍的脸。

和她了两个月的前后排，三年同班同学，六年同校同学。然后人家考上了名牌综合大学，而我则了一个龌龊的工科大学玩机油。

「她的衣服呢？」

在老重新给她衣的时候，我拿起粉的端详了一，确认了正反面，走过去替她穿上。她脚丫的尺码也比我梦中看到的大了些，但仍然是那样纤细洁白，左脚拇指上着个纸牌。一摸冰凉，而且没有

始终是，我竟然斗胆摸了她的脚丫，还把它亲在嘴上。

「都是这样光着的吗？」我问老。

「您好，我找苏兰。」

老拿起衣，举起她的右手上去，然后由我扶着，上她的脖颈。

我告辞来，虚虚地飘校门，搭车去×院。她果然是猝死在今晨八五十三分，才两个多小时。我找了一位医生朋友，由他带我走到太平间。

「什么事？」

他对她颇不以为然。我好奇地询问原因，他说，「贱！」。他给我分析了她中学六年错综复杂的恋关系史，得这个女人用不专的结论。这消息对我倒无所谓，因为那时的我虽然傻傻的，对这些事多少知些，据我所知，一直是那些男人把她当宝贝来抢，而她巧妙周旋其中，偶尔甩掉两个弱者。她是极聪明的女孩，料想没人能占了便宜去。

很奇怪，听说是没来得及正式抢救就宣告猝死的她，又没有经过手术，怎么会被脱光了停在这里呢？而且我看她上，也没有动过手术的合痕迹，衣服是什么时候除去的呢？

星期日的早晨光明媚，我很快凭姓名查到了她的寝室号码，抱着试试运气的态度，敲开了她们寝室的门。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您现在给她穿上吧。」

那次聚会我也在场，和她不在一个桌，只匆匆瞥了几，勾起几分酸酸的滋味。她这些举动我是没看到的。我想象不一向清纯的她在酒席上叫人「哥」的样，人真的变了。我听完后变得沉默，聊了几句，就送别W　，回去蒙睡觉。

罩是吊带的，我们只好把已经了半截的衣又脱来。我抬起她的胳膊，把吊带挂到她肩膀上，我留意到她腋窝中有细细的腋。最后把罩杯扣在两个团上，后面拉上纽扣就好了。她的房比当年我在梦中所见丰满多了。背光洁如绸缎，没有现屍斑。

「等等」，我说。老扶着她的，我从衣中挑罩，「漏了这个。」

我没来得及辨认是不是多年未见的她，心便猛烈地起来。

守门老一副邋遢样。我谢过那位朋友，走冷的房间。

说到那个没有一人文气息的地方，连念诗都有机油味。一次选修课居然现了「论语选读」这稀罕东西，我们都很希罕地跑去听，结果那个混账一句话念三个错别字，我恨不得上去掐死他。本人怎么说也是个半瓶的文学青年，怎么可以忍受这待呢？我承认，这年文学的的确少了，但不代表哥们都是文盲啊。那个傻×，把《论语》的「论」念成去声，书名都念错，糊鬼啊？

但W　告诉我的另一件事，让我很难接受。他说，前些年大家念大学时候的一次同班聚会，那几个追过她的痞绕在她周围，她中一个一个「哥」叫得可亲了。

在那个环境里，是很能消磨人志气的，她的影也逐渐模糊了，到最后一两年，我几乎不再想起她。那个不懂事的痴少年，也早已不见了。

「…嗯……她早上事了。」

「我是她中学同学，请问她在吗？」

又有两个女生走来，她们有人像是刚哭过。

「您不要太难过……医生说不明白死因，我们给她家里打了电话，他们正在赶过来……她的遗停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