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的脑嗡地一声，不知于什么心，他愈发不想让羲翎知他生前与李龙城那档事。尤其是稀里糊涂地对寂夜神君产生断袖之以后，他更加不敢把自己鲜血淋漓的过去剖开给羲翎看见。虽然他作为一个白捡的神仙，早就没有面可言，然他仍想尽其所能给羲翎留还不错的印象，而非一个对父兄不忠不孝对百姓不仁不义的恶者。羲翎贸然在他面前提起李龙城，沈既明一阵难堪，只糊：“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说得准呢。”

或许是沈既明的难堪过于明显，或许是云想容善心大发帮人解围，羲翎最终还是放开了沈既明的腕，淡淡地垂双眸。云想容笑，这才对嘛，总提那些个过世之人何苦来哉，来来来，给我们寂夜神君也满上。

羲翎无心留恋酒，梦中的惊惧挥之不去，他已经许多年未有这般痛的时候了。他想他该好好整理一番与沈既明的关系，不他承认与否，他的反常皆指向一个可能。如若从前看不清楚，也该察觉了。

寂夜神君是搅气氛的一把好手，无论是正经的洗尘宴还是私小酌，但凡请了他到场，能生生地办成死气沉沉的白事。云想容直呼后悔，他在地府待得久了，难得来个沈既明这等有活人气儿的陪他聊天说话，谁知羲翎无聊至此。沈既明又是个没息的，被羲翎吃得死死，羲翎闷喝闷酒，他也跟着如丧考妣。

这酒是喝不去了，云想容：“罢，罢，寂夜神君心系天，无心享乐，又何必勉自己。在自认没这么大面请得动寂夜神君，神君醉翁之意不在酒，赶把请回去好生安置，别疯了病了的又找上我来。”

他既这么说了，羲翎也不客气，便走，带着沈既明一起。

望着二人背影，云想容突然：“小十九。”

齐齐回。

云想容淡笑：“也无甚大事，只是你我一场，有的话若不说，我忍着倒怪难受的。”他清清嗓：“听说你得了把神弓叫不见离，有功夫拿来练练罢。”

沈既明面一白，被羲翎拽到后。

无视羲翎警告的目光，云想容自顾自：“不见离，不见离，这是个好名字啊，你再这么浑浑噩噩去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小十九，你以为的善心未必是真的善心，一样的理，你以为的恨，也未必是纯粹的恨。我言尽于此，能不能听得懂，全看你自己了。”

正如云想容所料，沈既明本没听懂。

回程的一路，沈既明都琢磨着云想容是什么意思。善非善，恶非恶？这话说的没没尾，倒像是有些不能明说的话，只得以隐晦的方式告知。地府莫不是果真要趁着羲翎修为折损有所动作？可天地二界之间的权谋争斗无谓对错，不过是神仙也难免对权力的渴望罢了，他从未以天界或地府为善，何来善心非善的说法？

那恨又是怎么回事？恨，又非纯粹的恨，这是什么理。他只在凤尾的话本里见过恨织这样的说法，自己从未验过，他也不见边有谁陷此般苦境，实在难懂。

羲翎看他心中所想，直言：“你在想云想容的话。”

沈既明老实承认：“嗯，他这人怪得很，得了空总要说我蠢钝痴傻，他既知我脑不好，又要说这晦涩难懂的话，我看他也没比好到哪里去。”

羲翎沉声：“你觉得晦涩难懂？”

他这样反问，沈既明被问住了：“神君这样说，是听懂想容君的意思了？”

“你与那个名为李龙城的凡人之间不如你想的那样剑弩张。”

沈既明不知怎么接这个话茬：“我和他之间……有太多事，剪不断理还，不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