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端起盛汤的小瓷碗时忽然“唔”了一声。

“怎么了？太了吗？”我连忙伸手接过她的碗。

“不是，我突然想起来江爸爸养的那只大胖猫就叫小晚。”她指了指我手里那只小瓷碗。

所有的知觉一瞬间褪尽，甚至连血好像都凝固住。手里的瓷碗咚地一声沉汤盆里，溅起一零星油渍。

“江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我去一洗手间，你先吃。”我勉维持平稳的语调说完这句话，然后转仓皇而逃，厚重的餐椅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尖锐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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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上，背倚在冰凉的瓷砖上，镜里的人眶已经通红。

时光蹉跎太久，哪怕后来无数次后悔过当初离开时选择的方式太过惨烈，但是关于离开本这件事我却从未曾质疑过它的正确。

也从不会自怜自艾地把自己看作牺牲的一方，自我动式地隐忍着吞血饮泪。

人生不是都有选择题，这件事是一必答题，答案也有且只有一。

那时的决定已经是当最正确也仅能的事了。

有一年冬天，我昏沉半月，被夏炎拖门，踩着过膝盖的积雪去看了一场黑白电影。

电影讲的什么早就忘了，最后散场时，放映厅里几个大的北欧人唏嘘着一哄而散，夏炎走在我旁边幽幽叹：“遗憾是电影的亘古不变的髓，也是人生的。”

他的话仿佛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在心上，化成泥碾成尘，渗血里，心底那不足为外人的遗憾也就熄灭了。

我不能确定江玥说的是否属实，那只猫有可能并不是我曾经养过的那只，“小晚”或许只是“小碗”。

但是这两个字如同利针在心上扎了一，那自欺欺人鼓胀起的云淡风轻一就瘪了、皱了，呼呼地跑着风。

千思万绪见风就，摧枯拉朽地凝绞成一个念：江沨一直没有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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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睡前连写两篇日记的缘故，我梦到了三年级时的一节语文作文课。

有时候梦就像个大的漩涡，不知不觉间把人绞去，翻腾起自以为早就忘记的经年往事。

“我的____”

明晃晃的午后，黑板上写着作文大标题，语文老师拎起粉笔戳在空行上，“遇到这样的题不要写，就写自己最亲近的亲人，然后分三段列举三个你们之间发生的故事，这样明白了吗？”

“我的哥哥”

提笔在首行正中央一笔一划地写这四个字之后，我张皇地用手捂上环顾四周，唯恐被人瞥见半划。

那时江沨还是我不被允许叫的哥哥。

直到所有同学都咬着笔开始构思，我才挪开已经浸满汗的手掌，望着题目不知所措。

除了这四个字，我竟想不任何和他的集了。半节课过去，一张作文纸上只填上孤零零一句话。

我其实有一个哥哥。

周围其他同学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半页，偶尔会有目光在我的本上一扫而过，窘迫犹如一样一涌上来，每一呼都变得艰涩。

在缓慢的窒息里，我猛然睁开了。

睡前窗留了条，窗帘正随风缓缓飘扬，影落在地上起起伏伏，似是波漾。

我盯着窗帘隙里洒来的一冷白月光神，回想着刚刚的梦。

后来呢？那篇作文最后有没有完成？

在记忆里仔细搜寻着这一片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后的事了。

地板上突然投一线黄，锋利的犹如光的鱼线，随后缓缓地劈凿开来，把原本的微弱月光吞没，只留一束有些刺目的亮光。

有人推门。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听得已经尽量放缓了脚步，很平稳，一步一步踏到床边。

很奇怪，夜里有人推门本来应该是足够诡谲可怖的事，我却莫名觉得心安，甚至抚平了因为那个突兀的梦而皱起的心脏。

脚步声在后停，淡淡的沉香味以及有些陌生的海风像一张大的网攀附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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