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看得很认真，多放了几枚铜板。

街上可见人力拉车、雕轿、怒鲜衣、僧侣行者、客商工匠，众生百相，南腔北调，尽收底。

看够了，往回走。

*

一辈那么短，哪能这么多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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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不染，洁白胜雪的不染。

那……他要是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了呢？

小小的、白白的，很不起的样。

因他生得挑俊、潇洒俊逸，穿行在坊间时也有不少女郎暗送秋波。可他向来目不斜视，若有人问，便只举起自己的右手，给他们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小女孩又说：“大哥哥，您生得这么好看，穿得这么面，这最能衬您的份了。”

最开始的版本是九百九十九件，可他完之后好似无事发生，没过几天传的版本就变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件。

坊间人气遭遇铁卢，青泽倒仍旧开心。

日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哔哔啵啵、赶慢赶地过。

河上粮船川不息，码上车龙，纤夫们的吆喝回在河两岸；拱桥上行着挑着担的货郎，桥摆着几个豆腐摊；河畔着杨柳，柳着野，旁站着三两踏青归来的豆蔻少女。

哪是什么定信，那只是枚普通的空间戒指，唯一不普通的是，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鳞片。

鳞片圆而饱满，远远看去，像一片白的。

天上突然淅淅沥沥起雨。

青泽接过，小心收了起来，抱着小女孩说了会儿话，跟着女孩回了她的家，治好了她卧病在床的母亲。

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是在他完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之后改的。

消息越传越广，没过多久，日日相送的秋波就稀疏了去。

每到夜，青泽就会从空间戒指里拿那块白的鳞片，放在掌心里，彻夜不眠地说着见不得人的悄悄话。

几句才知晓，这个数字已经是第三个版本了。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兵铺，里面坐着的人正在打磨一把戬，模样和羿那个骑着独烈的将军有几分像。青泽看他火烧得太旺，就一打响指，好心替他调低了些温度。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青泽捡到一个破破烂烂的、被人丢弃的灯，好好捋平整了，捣了浆糊粘起来，放上小小的烛芯，找了个江畔，让它终于像别的灯一样亭亭开在夜里，又随渐渐远去。

或清风凉如夜，或市灯如昼。

她手里提着的篮里只放着孤零零的一朵，也不知叫卖了多久，已经有些蔫了。

青泽已经习惯对着鳞片自言自语，一路风尘仆仆行到一繁华的城镇，看着路边一个大大的“陈”字，低声说：“应龙，你看，这里有个小面摊。我们就先在这里歇歇脚。”

便有人言，那个模样好看、行侠仗义、行踪不定的神秘术士，其实是有恋人的。那戒指，便是他恋人留给他的定信。

青泽定睛看了一。

不染，不染，皎皎似月的不染。

那一天晚上，他终于又梦到了应龙。

离开的路上，突然被一个小女孩拉住衣摆，仰看着他，怯生生地说：“哥哥哥哥，买朵吧。”

落脚的地方是个小小的破庙，回去时已是半夜。青泽摸小小的鳞片，亲了一，慢慢闭上睛。

竟然是殷洛曾经送给他的小小野。

另一旁是家药铺，天生笑面的男人买完药还时不时推销一他那古上传来的、秘制的膏药。青泽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补丁，替他抓走了一个偷药贼。

那就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好事。

仍是一碗小面、一个包、一油条，慢腾腾地吃完了，站起来，慢慢在集市里走。

又走到一个戏台旁，上面却不是锣鼓喧天，唱的是梁祝，舞的是化蝶。

过了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