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看着他。

可他张了张嘴，还是觉得说不太。

殷洛思维有些混，看了看青泽，又看了看天。

天边是浊黑的烟火余烬，郁的焦臭味，稠到发黑的红，被雨稀释淌在土地沟壑间的绝望。地上是被熄灭的狼烟，是淌着的铁甲，是在土地里的刀戈。

细雨洒落在脸颊上。

他怕什么呢？怕的是他喜了那么久的小小的青泽，终于成他不那么熟悉、不那么了解的模样了吗？怕的是曾经近在咫尺的、永远自由任的、几万年如一日的青年，竟然在短短几百年间，突然变得他不那么认得了吗？

怕的是那个幼稚的、曾经真切无比的也喜着他的青泽也随着青年的大一去不复返了吗？

他没有什么遗言。

过了一会儿，才细细地颤抖起来。

青火从剑柄一路烧到了剑尖，凝成一繁复的阵法。

殷洛以前为数不多几次和自己提要求的时候总会意识地轻轻拽着自己的衣角，好像因为第一次误打误撞用了用，就以为会一直用似的。

殷洛躺在一片狼藉的衣褶间，看着天，轻轻说：“宋清泽，抱抱我。”

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上古神兽而言。

殷洛垂手，闭上睛，脸上的雨沿着滴落来，好似在青泽动手以前已经变成了一尸。

怕的是，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眷恋，都只是青年在彻底大前一步跨过的、看似不可逾越，回首望去才发现不值一提的坎吗？

但是，他突然想告诉青泽一件无关要的事。

青泽就笑了一，举起了剑。

一颤就停不来，好似在大雪天里寸步难行的遇难者，被冻坏了。

青泽说：“不行哦，你把我骗得那么惨，还以为我会施舍给你任何怜悯吗？”

是一个很黑很黑的天，没有月亮，星也散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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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洛听了没什么反应。

青泽面无表。

可没有招数是会永远用的。

遗言？

刺鼻的劣质油漆在燥裂的、糊满鲜血、残火不熄的断残垣上泼洒一又一鬼也似的惨然的白。

他就要将神亲斩于剑了。

话语间，泪扑朔朔掉来，缀在雪似的睫上，使他终于有了几分将死之人的哀。

青泽想了想，扯回自己衣摆。

没有动作。

诛的呼声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殷洛，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青泽松开手，任男人力竭似的倒在地上，化剑，抵在男人颈前。

“殷洛，换个遗言。也许我会勉同意。”他说，“比如给你留个全尸什么的。”

殷洛眨了眨睛，才反应过来，青泽说的是：

他躺在地上，牙齿被冷得咯吱作响，睫颤抖，手也颤抖，冰凉的指尖极缓极慢地、吃力地扯着站在一旁的青泽的衣服摆，声音又低又哑，仍是说：“宋清泽……抱抱我……”

他想告诉青泽：青泽，青泽，你得比以前了一，模样也不那么一样了，好的时候简直让我心里有些说不的害怕呢。

来。

殷洛合拢指尖，摇摇，咬着，不说话了。

怕的是，他以为可以让青年多记得一会儿，却会被转就抛之脑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