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显淡淡油光。里面横七竖八卧着一个个简陋的小布袋。

除了睡前刚扔去的那个，每一个都空空如也。

“草。”

终于油尽灯枯的时候，火苗咻地熄灭了，夜比灯前更黑。他阖上屉，放灯座，想起了那个姑娘、那个书生，还有那些画。于是怅然地坐在地上，糙的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掉泪来。

你妈/的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你/妈/的什么啊。

翌日，母亲仍是早早起了，在门后淘米，见他来有些心虚的讪笑，低跌跌撞撞又努力地忙碌着，只在听见他别时抬起欸欸应了几声。

其实她已经什么都不好了，唯独神志仍是清醒的——抑或她表现得好似清醒。卖药郎说了声我去了，便推开门，开始了一日的工作。

自那夜起，他不再将银两放在母亲能找到的地方，却会每天在原本放银两的屉里放上一颗神鬼，然后在每一个窸窸窣窣的夜晚彻夜难眠。

“后来神鬼越来越少，几乎称得上有价无市，况且许多家境普通的村民之前为了购买神鬼已经捉襟见肘……外乡人便派发了许多，说是神鬼主要的药引，名曰麻蕡，让村里人了，采麻蕡叶来抵药钱。他说他的麻蕡也是从山门里带来的，现在已然所剩无几，而偌大人间，只有得陇山才能活麻蕡。因为炼药辛苦，所以一大筐麻蕡才能抵一颗药。”

回忆实在太，卖药郎挑挑拣拣说了些不太隐私的，因为说得太久有些燥，停了片刻，拿个竹筒喝，放回竹筒时看见话语间越来越多的、嗡嗡盘旋在神鬼上的蚊蝇，习以为常地啧了一声，伸手挥开了，熟练地把布折过来搭在药上。

第50章 陇踪（九）

实不相瞒, 哪怕现在心里早已理所当然，他最初听到外乡人建议的时候仍吓了一大。

得陇山是什么？是村里代代相传的、天闻名的灵脉宝山, 是所有村民赖以生存的最大依凭，是他们住的每一幢房、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衣裳，是“天第一药村”最大的金字招牌，是先祖留来的最富饶的遗产，是世世代代淌的血脉。

是整个村的命。

他说：“我们为了换取更多神鬼，铲掉了得陇山原来生着的别的药材，上了麻蕡。”

起初只是一小块, 后来变成一大块。等他缓过神来, 整整半面药山都被铲掉了原本的药材，密密麻麻成了麻蕡。

卖药郎手脚快, 勉赶上刨药材地的尾，跟着上了麻蕡，也算是时隔多年终于有了可以自己亲自植的土地，挥锄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了近乎卑微的梦想成真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