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是齐岱的童来开了门，那童稚声稚气：“先生请公去。”

“哦？他怎知我在外面？”文韬疑惑。

“先生说听到了公的脚步声。”那童了一揖，引了文韬去。

“先生在琴房。”童把文韬引到竹楼，往二楼的房间指了指。文韬微微颔首，走了竹楼。一切如旧，只是原本齐岱每日必的香炉已不用了，冷清地置在案上，覆着一层香灰。他缓缓走上楼梯，脚踏在竹梯上，发轻微的声响。窗棂之前，齐岱临窗而坐，没有束发，发丝随意地披着，穿着麻制的白衫，像是丧服，又像是他平日所穿。他没有回，只是用手轻轻拨了一琴弦，轻声：“阿季，你来了。”

阿季……已经多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他在听到的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叫他。

“阿季。”齐岱转过的时候看到文韬正站在楼梯的中间，齐岱的睛望向了他，文韬忽然觉得他们从前的亲密之似乎在一瞬间然无存了。

“思钧兄……”文韬的声音有一些滞涩。

“茶室坐吧。”齐岱淡淡。他施施然起，文韬这才看清齐岱的侧脸。数月不见，他已消瘦了许多，原本如满月一般的面庞如今只剩略尖的，他睑垂，窗外的天光照在他脸上，文韬看不清他中的神。

二人坐定。齐岱烹了茶，将茶盏奉给文韬，平静地微笑：“我该叫你阿季还是文韬呢？”

文韬吃了一惊，对上齐岱如白湖般澄澈的目光，这目光中没有探询，没有不悦，甚至没有温度。

文韬一时语，拿着茶盏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过了一会儿才：“是蒲……大司的权宜之计。”

齐岱继续笑着，望着窗外：“我听闻，朝殿事变之时，你和蒲辰都在殿中。最后陛能够绝地反击，就是依靠的蒲辰带去建康的五万兵。”

“嗯。”文韬应了，复又解释，“楚王他……”

“我知。”齐岱打断了文韬，“楚王和齐氏勾结，祸朝纲，杀害嘉国公，于朝殿当众谋反，屠戮百官。”一字一句，和邸报丝毫不差，这几个月中，不知齐岱已经翻来覆去读了多少遍，字字都像刀刻一般剜在心中。

文韬微微低了。

“阿季，我只问你一句，这邸报上的字字句句，你信吗？”

文韬没有抬，但他可以觉齐岱的目光盯着自己。朝殿之变，他事后翻来覆去想过很多次，心中的疑惑也与日俱增。但是此刻面对齐岱，他说不，也没有证据，而且，他和蒲辰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他还不清晰，是棋手，还是……棋？

齐岱见他没有说话，轻叹了一气。许久，他又：“阿季，从前你痛恨权臣，誓要杀蒲以还政与君。如今想来，我齐氏又何尝不是权臣？权臣尽除，你满意了吗？”

文韬的手握了茶盏，他想起在建康的时候他和蒲辰说过的很多话，最终轻轻摇了摇。

“如今，朝中尽是北方士族的天，当年的陈郡谢氏更是受信。至于蒲氏，死了蒲，还有蒲辰。”齐岱看着文韬，“如今，依旧是权臣当，你还要去杀他们吗？”

文韬摇，这一次，他摇得很定。

“同样是权臣，你助蒲辰诛灭了齐氏，却对剩的权臣听之任之。阿季，你变了。”

文韬：“朝殿之事，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恐怕还是会站在蒲氏那一边。”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