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从受害者成为了施暴者。

“这几日是朕糊涂，朕对不住你。朕只是怕留不住你……怕你像朕以前喜过的所有东西一样，被人抢走了，或是不愿留，一去不返。”

算起来，那廷杖他满打满算也只挨了六，换平时捱一捱也就过去了，今日不知怎的如此贵，竟然要赵钧一路背了回来——饶是早已打定了主意，郁白也觉得有些脸，索闭上装睡了。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曾握着他的手，声音喑哑地问他：“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他看到郁白孤弱无援地被倒在慈宁中，廷杖一一落到他上时，一时几乎无法呼。

有一双手轻轻拂过他额前被冷汗浸的碎发，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柔和小心。

先是一，再是许多，最后的最后，那些过往的记忆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郁白不自觉抓了那人的手，却阻止不了他被那些记忆卷无底渊。

他仿佛看到了不久前被自己待折辱的阿白，也仿佛仿佛穿越十几年的时光，透过前少年，看到了昔日因为一无心之失被贵妃掌嘴的幼小的自己。

声音落到耳中，又将信息传递给大脑，原本是个极其短暂的过程。郁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声“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却迟迟理解不了这句话真正的意味。

赵钧忽而一阵心悸，仿佛终于从囚困他多日的梦靥中来。

这一消息自慈宁诞生，旋即生了翅膀般在前朝后传，有人欣喜大梁后继有人有望，亦有人担忧皇帝误国，然而关于那人的份来历，却是众说纷纭、无人得知。

作者有话说：

他匆匆赶去时，正瞧见郁白被两名人在刑上，大的廷杖一一落到他瘦弱的上。

来给他看诊的是个年轻的太医：“陛放心，只是外伤，敷药休息数日便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来是人都离开了。郁白心中轻轻叹了气，却忽觉手背上落了一小块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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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生母早亡的童年，在他的兄弟妹们金尊玉贵地养在生母边，赏冬赏雪时，他却在漏风的寝殿中搓手取，借着月光读其他皇里扔的旧书，边只有一个同样地位卑弱的老太监。

慈宁，江太后。对他来说，此间的富丽堂皇更像扎在心的刺，每逢他呼时便扎得更。

“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慈宁到燕南阁的路并不算。

……

因着他不慎冲撞了尊贵的五皇，遭了那时还是江贵妃的太后的责骂和掌嘴，皇帝才记起了这个一直养在冷里的儿……

睽睽之，竟真的背着一人走回了燕南阁。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突然定住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赵钧没有应声。他低沉而又急促地问自己，赵钧，你究竟在什么？

在地冻天寒的西北，郁白带给了他唯一的温。可是他了什么？他为着自己的私，对郁白了什么？

往后千百许诺，那却是他唯一的一次真心话。

“若你愿意，这些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们像从前在柳城时那样，好吗？”

赵钧脊背宽阔，步也算稳当，郁白趴在赵钧肩昏昏睡，骤然被放时，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阿白……”

听声音，大约是余清粥？只是郁白属实不记得自己在这时便已经见过他了。

郁白怔怔地看着他，一样的记忆跨越群山涌脑海，令他痛裂。

后来，即使事过去了很久，赵钧也一直记得，那是成元元年的天。北方的旱灾刚刚有所平息，太后一党仍旧蠢蠢动，他朝后回，便听闻郁白被传召去慈宁一事。

……

不于什么原因……他扼杀了他。

——这人脑是不是有问题，哪有把刚挨完廷杖后背还有伤的人平躺着放的理？

他低低问：“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阿白。”他低声，“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与此同时，有封存的记忆冲破了藩篱。

额前的冷汗渐渐止住了。郁白睁着黑漆漆的眸静静看着他，许久未答。

赵钧怀抱着浑伤痕的郁白回去，竟落一滴泪来。那滴的泪落到郁白手背，了一鲜红的。

郁白并未昏睡。他睁开睛瞧着赵钧，分明脸已经惨白如雪，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漠然：“陛，若是无事，便将我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