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今夜如此昏暗，郁白如是想。

他不通绣工，却能看得这枚香的糙程度，绝不是自中绣女之手。那么就是……

“李公公且慢，这枚香……”

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郁白推开屏风朝那人走去的时候，忽而觉得每一步路都无比熟悉。

屏风后便是室，郁白静静看着屏风上的金龙云，知赵钧就在其后沉睡。

——曾是最不受的庶，却以一己之力铲除异己平定叛，将无上皇权握在手，堪称英主。

字迹的主人是个温柔的年轻女，常常着一青裙，明明只比郁白大了一岁多，却能手把手教年幼的郁白读书写字。

那簪小楷清灵娟秀，一看便是女儿家写就，对郁白来说更是熟悉至极。

李德海将他带到了乾安殿室里，奉上一杯清茶，却只字未提赵钧。纵使擒故纵的味太过明显，郁白终是没有忍住：“李公公，陛他……”

以及那不分场合不分地的，带着调侃、戏谑和……温柔的“阿白”。

——“吾弟亲启。郁菀寄。”

“公自便罢。”李德海摇了摇，慢慢后退着走了去。

——大梁如今的皇帝。

直到他看到信封上的字。

——赵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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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局势不安，况且南北通迅不便，郁公随陛京一事并无太多人知晓，实在无法与西北联系。”李德海低低地咳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郁大小的信在路上压了段时间，近日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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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沙漫天的西北大漠，等到锦绣堆砌的安城，从冰冻三尺的寒冬，等到桃灼灼的天，终于等得这一封手书。手书的到来，也打消了那些若隐若现的疑虑。

那是一个模样普通的木匣。郁白接过来时，一瞬以为那是赵钧曾给他描眉画鬓时用的妆盒。

明月光辉尽数倾泻室，洒如清光。郁白烦躁地翻了个，梦境尚未开始，前已又一次闪过那人的面孔。

只是木盒里没有胭脂和粉，更无螺黛和脂，只静静放着一枚香，香压着一封信。郁白接过，心突兀地快了起来。

至于香……李德海拢了拢袖，不再多说。他躬行了礼，低眉顺：“老先去了，陛吩咐过，公看完信，尽离开便是。”

一章赵钧终于要和郁白见面了，拖了好久～

“陛刚服了药，郁公如今过去怕是会扰了陛安睡。”李德海公事公办，“陛让老把这个给公。”

……他不知，这是一封本不该存在的手书。

李德海躬：“陛等您许久了，郁公随老过来吧。”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他将自己从西北带到安，说视自己为最亲近之人，问自己愿不愿意带他同回柳城郁家。

夜风拂过，灯火愈发暗了些。郁白意识到窗没关，便起关窗，正见天边云挤挤挨挨，将月亮掩埋其中。

第28章 幔幛之后

作者有话说：

在接过信的那一瞬间，他本以为这会是赵钧写给他的——陈书也好，遗诏也罢，在他心中赵钧总是不遗余力地现在他面前的，或者说即使是如今，他也不敢确认“奄奄一息”这个词会真的和赵钧扯上关系。

规森严，不许喧哗，中经年的老人儿走起路来都悄无声息，李德海的步又慢，踏在檀木地板上步步沉缓，更显得这条路仿佛走不到尽。郁白跟在后，每走一步，心的焦虑便多一分。

郁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什么时，已经穿整齐，站在了乾安殿门前。

郁白脱而，却又即刻哑然。

午后隐秘的亲吻，夜里暧昧的怀抱，威严不可直视的玄金龙袍，亲手披在他上的大氅，御书房里提笔落的为君之诡谲难测，为他梳妆的手带着弯弓搭箭留的薄茧，谁都瞧得来的擒故纵，被这擒故纵搅的心神不安的他自己。

乎郁白意料，这一趟走的意外顺利。殿外静悄悄的，没有他想象中的剑弩张，更没有严阵以待的侍卫、疾步而过的太医，殿门微掩，李德海从中走来时，如同刻意等他一般。

拿着那封信的时候，郁白有些混沌，仿佛他已经等这封信等了许久了。

事实上，他更觉得赵钧秘而不发的病是钓他前来的诱饵，这封信现在这里，便更显得大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