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单，我钱包里只剩一张一百元的纸币。原本想在路边等她走过来，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手撑在太上，朝我右前方的街凝望。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父亲正从路边的租车上来，手里拎着一袋洗衣粉，另一只手挡着车门，接着那个女人也来了，手搭在父亲的小臂上，转往车里面招手。我回望向她，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仅仅是昂了一，也许那个角度她看得更清晰一些。

最后从车上来的是弟弟，他比以前瘦了一些，脸上的廓更像父亲了。弟弟看了一路，双手握着手机，应该是在玩游戏。父亲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什么，也许是在教训他，他抬看了一，没有回话。我再次看向母亲时，她也正看向我。我想躲开她的目光，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她也应该想躲开我的目光，我们这样看了对方两秒，直到边的烧烤老板将打包好的串递到我前，我满怀激又恰逢时机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她重新走向我时，拿手机给人打电话，经过我边，若无其事地挽着我的胳膊。我还没有决定往哪个方向走，后悔来的时候将车停在离大排档比较远的一个商场地停车库里。父亲刚刚付完车费，目光在四搜寻，但并没有看向我们在的地方。他们应该是来吃饭。母亲还在等待对方的接听，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正常的桌面界面，正打算提醒她要再拨一次时，母亲突然对着听筒说起了话。她像是回答“对方”问题一样，“嗯嗯啊啊”几声，最后说：“我刚刚看见他了。我们往金岁月的方向走。”

她轻轻戳了一我的胳膊，意思是第二句话对我说的。然后掉手机的关机键，又缓缓地将手机手提包里。金岁月的位置是与父亲和弟弟他们背离的方向，我们转过，走了几步，终于统一步伐。

快走到商场时，她才将手从我的胳膊上拿。上了车，我问她要去哪里。她说先坐一会儿，让我放一首歌给她听。我将音响打开，她将副驾驶的座椅调回坐立的状态，平躺在座椅上，闭上睛。一首歌听完，地停车库里没有车辆来往，我也闭上睛靠在座椅上，车里的空调温度很舒适，我耸肩，就连烈的烟的望都消去了。等到我睁开睛时，余光里看到她在笑，我也在笑，很显然我们都不知对方在笑什么。

“走吧。先去转转，这里太暗了。”她说。

车启动后，我将音乐关了。她又恢复我接她回来时的坐姿，脸朝着窗外，停车场的过悠，昏黄的灯光一节一节地往后退，她盯着那些应急灯，始终没有眨，像是在与什么东西较劲。

我将车开到主路上，仍然没有想到要去的地方。换以往，我可能会载着她到金岁月去喝一杯午茶，像她以前带我一样，我喜吃那里的开心果，她在没有事的周末，遇上父亲在外地没回来，会用上一整个午的时间，坐在那里喝茶。我记得金岁月二楼的大厅里有一架钢琴，她曾经弹过一次给我听，是简单的“丽丝行曲”。想起熟悉的旋律，脑里又不经意地响起钢琴的声音。

我往城郊的方向开，开上一条平时用来运送货的路线，大概五公里的路程，两边满了杨树。城区的吵闹声渐渐平息，路上的人影也越来越少，一切都太安静了。我终于忍不住问那个问题：“父亲的第二次轨，是你纵容的吧。你后来又给那个女人打电话，告诉她你愿意退，你早就厌倦了跟他在一起的生活。”

“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吗？”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睡意全无，“我们现在的生活，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一一地毁掉。”说完她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