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依宁。依依不舍的依，本固宁的宁。

1987年4月，文\革结束后的第十一个年，大陆民间组织了一场“大陆─台湾寻亲活动”。我们一行已从台湾归来，每个人都带着各家各的喜或哀愁。

但喜或哀愁的程度都是淡淡的，如同冬季清晨稀薄缭绕的雾气，陷其中，片刻却又无踪。

时光是所有事的坟墓，曾经激烈的，即使植于血脉骨髓，也会在生命的传承中逐渐淡去，就像雾气。

儿时的记忆鲜明而模糊，似乎每日都漫得如蜿蜒而去的铁路看不到尽，可仔细回想时，只有某时某刻的一，会掸去尘土般莫名清晰。

我带回了一张父亲的照片。照片年代久远，已然泛黄，父亲眉模糊，却依旧能受到他微蹙的眉心传来的亲切。他坐在曾经只有我能够随意的书房的椅上，从照片中看着我。而拿着相机拍这一幕的人是谁，我也心知肚明。

原来我的记忆还未消歇。

从台湾回来后，我去给刘叔叔扫了墓，带着刘恒曦给的照片。这墓是空的，里面只放了几件他穿过的衣服；那墓也很简朴，说白了就是个土包。

解放后的中国疯了，连带着他也疯了，因为上说他是特\务，说他叛党，因为他曾经和我爸这个跑去台湾的国民党有密切关系，所以他叛党了，应给他严厉的分。

可是在某一天的清晨，他消失了。有人说听到了半夜在东陵，他投湖自杀的声音。尸捞了几天没捞上来，估计是被里的鱼给吃没了。

东陵只有一湖，叫东湖。后来又改名叫龙潭，还立了一块大石，上面用鲜红的行书写着更改后的名字。

这湖好看的，没事儿我就来湖边转转，享受生活。

终于等到中国的疯病好了，拨反正，给好些人平反。挨到平反的人很少，大都死了，刘叔叔这不知生死的，也给算死了。

但墓还是个土包，没啥变化。

我躲着守陵人，在土包旁边挖了个小坑。我不年轻了，却着偷偷摸摸的事儿，真不嫌臊得慌。

于是快手快脚地把照片浅浅地埋了，扑落掉满土，转还是受人敬仰的依大夫。

我是独自来的，骑个自行车晃晃悠悠，一天便过去了。晚上回家吃过晚饭，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我也不说，只因着我也有，己所不勿施于人。

了夜，也睡不大着。外面的月光很亮，便推门去，颇有些“解衣睡，月，欣然起行”的意思。不过我很可怜，念无与为乐者，也寻不到张怀民。

幼时这般时候，也是有月亮，也是这般亮。这话说得奇怪，好似从前没有过月亮似的。是因为从前要看的、想看的太多了，只顾着低，就忽视了天上的月亮吧。

北市场不知何时开始萧条，到如今早不见曾经的盛况，大观茶园也没了，只留了光秃秃一片空地。这一回，没了戏台，又或者，戏台变得像空地一样大了。

穿过北市场，是大北关。

我沿着街一路往里走。方向是熟悉的，街却不熟悉。但是这一代都是平房，那一栋黄的三层小楼十分乍。

来到院墙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零星有几朵小红，呜呜糟糟一团。院门落了锁，似乎有麻雀在房了窝，有人接近，便伶伶利利地飞老远，不知落在了哪里。

四寂寥无人，唯有月寥落。

手脚比之麻雀还要伶俐，爬上墙纵一，先的是一只树桩。树桩上爬满了绿的苔藓，盖住了年。

天上落了雨，雨霏霏而蒙蒙，苔藓。我着雨，侧耳听了会儿，这树桩曾是一株芭蕉。东北的天气不适合芭蕉，可她就是活了，一到雨天，雨打芭蕉，叮叮咚咚的，像迎风的风铃。

听了有一会儿，我去了小楼门前。门堂延伸的盖为我挡了雨。这么多年了，我来，他还是会为我挡雨。

门没有锁，咯吱一声便开了。想来是偷懒，当初查封的时候，觉着封了院便好。时间久了，鬼屋、鬼宅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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