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绳祖愣了一愣，刘国卿更是失声：“你说什么呢！”

邹绳祖：“不用你记恩，记着我就好。”

我定定神，看着他们：“安喜在慈恩寺里，吃上顿饱饭不难。和尚又是自己关起门来过日，日本人也走了，咱们自个儿人当家，更不用怕会有祸患波及。反倒是我小妹，一个寡妇带孩，多有不便，她又没想再嫁，我合计着，把她送去她公婆那里，一来让我外甥女认祖归宗，二来也就近孝敬两位老人，三来她能有个照应，有个家”

邹绳祖：“还是不妥当，到了登船时候，现上轿现扎耳朵可来不及。”

着心里就痛快，这心里一痛快，咳不咳嗽也就不在意了。”

刘国卿难得对邹绳祖个笑靥。我着茶杯，着凉气：“我前一阵儿也打听了，去国的船票不好，你是怎么个行程？是从大连上船？还是安东？”

邹绳祖：“知了。”又笑，“到时候你俩得陪我一起去，那小铁定不记得我这个爹了，你俩得给我作证。”

刘国卿生了闷气，大大地饮。我的心脏缩成一团——手心手背都是，割舍哪个，我都会血。但是明知残酷，也必须选择。

我奇：“如今太平年月，台湾也已回归，在厦门和在台湾不都一个样儿？怎么还会航路俏？”

邹绳祖沉：“倒是有条路，不过迂回了些。是从沈到上海，再从上海到厦门，坐船去台湾，再从台湾去国。时间几乎要比直接从香港走慢了一倍，但是好票。”

“就你满嘴歪理！”邹绳祖骂了一句，却是不再提，转而说，“我听说你太太的伤了，这不是着急的事儿，你得自个儿宽心。弟妹瞧着是个有福的，新年新气象，没准一开就醒了。”

“自然不是，”邹绳祖，“我还想和你说呢，我得带我儿走啊。”

我拍板：“就这么办吧。哥，你的恩，弟弟记一辈。”

我叹息：“这话说着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得说，你你别带安喜了，你带我妹妹和她闺女去吧。”

“但愿如此，”我不愿多说，接着茶掩饰，然后说，“诶，你不是要去国吗，啥时候走？”

邹绳祖给自己添了茶，闻言说：“咋也得开。”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怕有一天，咱俩都顾不上她了。”

刘国卿嘴：“好票的话，你上四张，把安喜也带着呗！”

邹绳祖：“多是滞留大陆的陆的日本人，日本撤兵，你们也知，采用弃民政策，撇一群老幼妇孺。有不死心的，就从厦门到台湾，再从台湾去日本——陆已经没有去日本的船了。”

邹绳祖：“可是我手里就两张票，三个人有些为难。”

我哈哈一笑，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我说：“我外甥女才五岁，算不得个人，坐电车小孩也不要票不是？大不了不要行李了，就抱着她。”

刘国卿：“她留在这儿，你、我，都能照应，犯不上撵人家呀。”

“光你一人儿？”

邹绳祖叹气：“我说的好，指的是换票。相比于香港的航线，从厦门直接去台湾的也不少。”

邹绳祖：“安东不走国际线，大连倒是走，可船票千金难求，有路都不一定能搞到。我的是从香港走的，途经上海。现在满洲国亡了，我们是中国人，去香港、去国，都不需要通关证，很是方便。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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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来，刘国卿在一旁见我没有说去的意思，便接了话：“他现在在慈恩寺，你走之前，记得匀个时间让他还俗。”

“那你想想办法，怎么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