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得有结婚照片吧？”

“什么东西？”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同称。看此日桃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没事儿，我给你照，你给我照，贴一块儿不就得了。”

我摇摇：“不着就不吃吧，我一儿不饿——你饿吗？”

屉里最上层是他刚写的字，周边围画了一圈喜鹊登梅。纸是好纸，墨是好墨，墨尚未，依稀能闻见松香。

刘国卿由着我胡闹，黄白的纸上痕斑驳，却字迹峻峭：

他也摇摇脑袋，便放过柴火，转而去与井作对。不待他洗净手面，我先一步去了书房。他昨夜在书房打的盹儿，此时被还没收，我也不，坐到书桌前，排上俩酒瓶，对着空白的宣纸，记忆里嫣红的牡丹从犄角旮旯连蹦带地窜来。那红简直要发烧，朵大得畸形，且近在前，满面找挨打。

你侬我侬，忒煞多，多，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我俩不自禁地对着笑起来，既甜且酸，一酒喝了大半瓶。我摸摸脖，那里本来是那枚在上海订戒指，只可惜我落了日本人手里，它也落了日本人手里，倒是尽了忠君之事。

“好。”

遣怀书共酒，何问寿与殇。今日事今日毕，明日愁来明日忧——明日便是刀山火海、狼腹虎，我也是力大无穷，神挡弑神，佛阻杀佛的浑天大王！

“你打开屉看看。”

便遗憾：“我老早前准备了戒指，但是没留住，丢了。”

“别介，“我拉住他，”别麻烦了，就这么喝吧。“

“好”，我，小心翼翼地，“咱俩想一块儿去了，今儿这么好的日，结婚证书也有了，想就拜了堂吧，这次可不会有什么岔了；可惜什么都没准备，只有这两瓶粱酒，咱喝个杯酒，也算拜堂了吧。“

我往刘国卿手里了一瓶，他说：“你悠着儿，浅尝辄止，你不好。”

他目光温柔如，轻轻应：“好。”

一封不有法律效益、照猫画虎的结婚证书。

刘国卿：“不打，我们有结婚证书了。”

刘国卿：“好，你这个好。我那个咱俩签名字，你这个咱俩手印。”

我转转珠，珠直犯迷糊。放酒瓶，我也一张纸，在上面大大咧咧、龙飞凤舞地边画儿边说：“你等着，我也整个结婚证书。我俩的结婚证书，得是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得独一无二！”

“别叨叨了，”我们的手臂叉、环绕，“今儿是个大好的日，我兴。”

刘国卿笑：“巧了，我也有东西要给咱俩。”

烟中诞火星来。我拎着酒瓶倚门大笑：“日本鬼了，咱这些老臣的笔杆没了用武之地，哭都来不及，你竟在这儿效仿秦始皇焚书坑儒，是要改武行了吗？哈哈哈哈！”

刘国卿踏门槛，未待他说话，我手忙脚地抱起粱酒拍拍，定定神说：“除了米，还特地买的它，打酒的伙计特地多打了几两，说是今儿是个大好的日，全东北的人都开心。”

“没人给我俩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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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主婚人，没有介绍人、证明人。我一字一字细细看完，刘国卿笑问：“我写得好不好？”

“好，我去拿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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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呈起来给我看：

刘国卿一扭猫脸，我笑得更。他抹把脸，手里引的旧报纸烧成了和他脸一样的黑灰。刘国卿：“邻居给咱烧火的，你别笑话我，这柴火了，压儿不着！”

我太兴了，1945年8月16日，双号日，日本投降的第二天，我们行了合卺礼。

我脑袋发癫，收不回来，兴采烈地连声说好。胡闹了一会儿，刘国卿：“明儿个柳叔没准能赶过来，咱得起个大早，把祠堂收拾了。”

“老胳膊老儿的，他赶不过来。“我笑嘻嘻地，搂住他脖亲没够，”今晚房烛夜，小娘，别害羞嘛”